她可以冷血地算计所有人,但眼前这个男人,是拼尽一切“娇养”她、教她握刀的父亲!
“阿妍,没时间了。”
赵昇没有回头,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却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决绝:“赵竭!”
“属下在!”一直隐在暗处的赵竭如同鬼魅般掠出,单膝跪地。
“密道在后花园的枯井下。带阿妍和小公子走!从今日起,你的命,就是他们的命!”赵昇厉声断喝。
“父亲,要走一起走!你跟我们一起走!”赵杜若猛地冲上前,死死抓住赵昇染血的铠甲,那双总是冷酷的眼睛里,终于涌出了绝望的泪水。
“我不能走。”
赵昇反手握住女儿的手。他看着赵杜若胸前那个正在沉睡的婴孩,沾满鲜血的脸上,突然露出一抹极其苍凉、却又无比欣慰的笑容。
“阿妍,若是为父也逃了,赵王定会派大军全力追捕,我们谁也活不了。”赵昇解下腰间那柄陪伴了他半生的青铜长剑,郑重地塞进赵杜若的手里,“这是你祖父传下来的剑,削铁如泥。带上它,护好你自己,护好孩子。”
“父亲——!”
“听话!”赵昇猛地推开她,转过身,将背影留给女儿。面对着前方如潮水般涌来的赵国甲士,他发出了一声气吞山河的怒吼:“赵竭,带她走!若是他们母子有半分闪失,我赵昇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”
“属下遵命!万死不辞!”
赵竭双目赤红,一把拉住赵杜若的手臂,强行将她往密道的方向拖去。
“父亲!父亲——!”
赵杜若被拖拽着,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淹没在刀剑的碰撞声中。
她眼睁睁地看着,那群赵国甲士如饿狼般扑向了孤身一人的赵昇。她看着父亲挥舞着长剑,砍翻了一个又一个敌人;她看着无数支长矛,残忍地贯穿了父亲的铠甲……
那个在风雨交加的夜晚,对天发誓要教她“如何在这吃人的乱世里握住自己的刀”的男人,为了给她争取最后逃生的时间,轰然倒在了血泊之中。
“走啊!!”青禾哭着在后面推她。
“噗通”一声。
赵竭推开了枯井的巨石,将赵杜若和青禾塞进了漆黑的密道。
头顶的巨石轰然合拢,将漫天的火光和喊杀声,隔绝成了沉闷的回响。
密道里漆黑一片,只有令人窒息的阴冷和霉味。
赵杜若跌坐在潮湿的泥土上。她死死捂住襁褓中嬴政的嘴,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。
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。
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,她紧紧攥着父亲留下的那把沾血的青铜剑,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,鲜血顺着掌心滴落在泥土中。
“父亲,女儿记住了。”
赵杜若咬破了下唇,在无边的黑暗中,一字一句,发出了此生最恶毒、最疯狂的血誓:“今日之仇,我赵杜若刻骨铭心。总有一天,我要带着大秦的铁骑,踏平这邯郸城!我要让今□□死您的每一个人,统统为您陪葬!”
怀里的嬴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身上的戾气,不安地扭动了一下,却没有哭。
邯郸的血夜,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