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不韦眼中精光大盛,身体微微前倾,带着几分商人的狡黠与试探:“姑娘果然爽快。只是,在下有钱有势,打通邯郸关节、游说秦国华阳夫人,未必非要借姑娘之力。你凭什么觉得,我会心甘情愿分你一杯羹?”
赵杜若淡淡一笑,不仅没有退缩,反而上前一步。
她微微俯身,指尖看似随意地划过吕不韦案几上的边缘,距离他的衣袖不过寸许,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柔媚,却又藏着致命的算计:“先生这般看重杜若,杜若不仅能助你成事,还能……解你心中孤寂。”
吕不韦被她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柔媚猛地击中,心头一热,竟忘了试探,下意识地伸出手,想要揽住她的腰肢。
然而,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,赵杜若身形极其轻巧地一侧,完美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她站直身子,脸上的柔媚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,取而代之的是洞穿一切的锐利:
“凭我是赵国宗室之女,在邯郸尚有残余人脉,能帮你避开赵王耳目,护嬴异人周全。”
赵杜若居高临下地看着吕不韦,抛出了真正的绝杀筹码:“更凭我知道,你想游说秦国的华阳夫人收嬴异人为子。可华阳夫人出身楚国宗室,最看重门楣!嬴异人如今形同乞丐,若没有一个‘赵国宗室+楚女后裔’双重身份的正妻替他撑起门面,他凭什么入得了华阳夫人的眼?!”
吕不韦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几岁的少女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她不仅洞察了自己的全盘计划,甚至连远在千里之外的华阳夫人的心理,都拿捏得死死的!
他收回手,端起案上的酒樽,仰头饮尽,随即爆发出一阵畅快的长笑。
“好!好一个赵杜若!”吕不韦站起身,亲自为她斟满一杯酒,递到她面前,眼底满是彻底的折服与狂热的欣赏,“与姑娘结盟,是我吕不韦此生,做过最划算的一笔买卖!”
赵杜若接过酒樽,一饮而尽。
这笔横跨二十年、颠覆整个大秦的政治交易,就在这小小的内室中,一锤定音。
……
半个时辰后,赵杜若与吕不韦商议完细节,独自走出内室。
刚踏入偏院的游廊,她便停下了脚步。
前方的凉亭里,一位身着华贵锦裙、气质端庄温婉的妇人,正坐在石桌旁煮茶。见到赵杜若出来,妇人连忙起身,面带温和的笑意迎了上来。
“这位便是杜若姑娘吧?我是吕不韦的妻子,苏氏。”苏氏微微颔首,目光却在不经意间,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赵杜若那张清丽绝伦的脸,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,“久闻姑娘大名。听闻夫君近日时常为姑娘之事操劳,我这做妻子的,难免有些担心他分心,误了正事。”
正妻的敲打与试探,绵里藏针。
若是寻常女子,此刻早已面红耳赤或心生怨怼。但赵杜若却只是微微一笑,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。
“苏夫人费心了。”
赵杜若从容地在石桌旁坐下,端起苏氏递来的茶盏,轻轻拨弄着茶汤上的浮沫,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令人无法反驳的威严:“我与吕先生,只是各取所需的盟友。这世上的男人,多是被情爱绊住手脚;但我与吕先生所谋的,是天下这盘大棋。儿女私情,在我们眼里,是最无用的累赘。”
她放下茶盏,抬眼直视苏氏的眼睛,掷地有声:“夫人出身名门,理应知道,吕先生这只鲲鹏,迟早是要扶摇直上的。夫人只需替他稳住后宅,至于前路的风雨和厮杀,我自会与他并肩挡下。绝不越界半分。”
苏氏愣住了。她原以为这是个妄图攀附权贵的狐媚子,却没料到,对方的格局和野心,大到让她这个名门正妻都自惭形秽。
“是……是我多虑了。”苏氏脸上的敌意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然的敬佩。
赵杜若起身告辞。
走出吕氏商社的大门,她仰头看了一眼邯郸灰蒙蒙的天空。
盟友已定,后院已清。接下来,该去会会那个被囚禁在烂泥里的“奇货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