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蘭達猶豫了一下,轉身上樓收拾行李。
十分鐘後,她們離開了陳氏音樂工作室。艾莉絲開車,米蘭達坐在副駕駛座,手裡緊握著那根指揮棒。
車子駛入主幹道,朝鄉間的方向前進。
“妳和我父親是怎麼認識的?”米蘭達突然問。
艾莉絲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間點問這個問題。
“弗吉尼亞量化分析訓練營。”她說。“十五年前。他是講師,我是學員。”
“他跟我說過。他說妳是他見過最聰明的人。”
“他說謊。”
“他不說謊。至少對我從不說謊。”米蘭達偏頭看著車窗外的風景。“所以我一直很恨妳。”
這種坦誠讓艾莉絲無法回應。
“不是因為他受傷。”米蘭達繼續說。“是因為他受傷之後,妳消失了。不是故意的消失,我知道。是妳也受傷了。但妳的傷口是可以治的,他的不是。”
車內陷入沉默。
“對不起。”艾莉絲說。
這是她三年來第一次說這三個字。不是對馬庫斯說的,他不會接受。是對他的女兒說的,因為她欠她一個完整的父親,而她永遠還不了。
“不用。”米蘭達的聲音很輕。“我只是想知道妳這次會不會再消失。”
“不會。”
“為什麼這麼確定?”
艾莉絲想了想。
“因為上次我跑走的時候,沒有把任何東西留在身後。這次不一樣。這次他們動了妳。”
米蘭達轉頭看她。
“所以我欠妳的。”艾莉絲說。“欠你們父女。”
車子在沉默中駛過灰港市灰濛濛的街道,駛過逐漸稀疏的住宅區,駛進開闊的鄉間。
艾莉絲的小屋在路的盡頭,一棟白色的木造建築,四周是雜草叢生的草地,遠處有一片稀疏的樹林。
她把車停進車庫,帶著米蘭達走進屋內。
“很樸素。”米蘭達環顧四周。
這是客氣的說法。事實是這間屋子幾乎沒有傢俱。客廳只有一張沙發、一台電視、一個堆滿文件的書桌。廚房檯面上散落著藥瓶和咖啡杯。
“我不常招待客人。”艾莉絲說。
“我看得出來。”
米蘭達走到書桌前,低頭看著那些文件。艾莉絲正要阻止她,但已經來不及了。
“這是……受害者的照片?”米蘭達的語氣變了。
“不要看。”
“我已經看了。”
那是一張貨櫃內部的現場照片。受害者的臉被處理過,但那雙被瑪瑙石取代的眼睛仍然令人不適。
米蘭達放下照片,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這就是他們做的?”
“對。”
“為什麼是眼睛?為什麼是石頭?”
艾莉絲猶豫了一下。她不確定應該跟一個平民透露多少細節,但米蘭達已經在裡面了。知道的越多,活下來的機會越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