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帮我查一下,哪些火力发电企业还没有开始转型。名单给我。我想找他们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
“谈HFRC电站的置换方案。他们的燃煤机组关停,原地改建HFRC电站。土地、电网接入、冷却水系统都是现成的,改造成本比新建低至少三成。电厂工人经过培训可以转岗,不需要大规模裁员。这不是慈善,是生意。他们省钱,我们省时间。”
赵海东沉默了几秒。“沈默,你真的不是生意人。生意人不会主动帮对手转型。”
“我不是在帮对手转型。我是在帮时间。地球等不了他们慢慢破产。”
四
约翰·史密斯在纽约的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的油价走势图。绿色曲线正在跳水,像一根被折断的树枝。布伦特原油已经从每桶七十五美元跌到了六十三美元,跌幅百分之十六。不是OPEC增产了,不是需求萎缩了,是HFRC的电价让石油作为发电燃料的价值一夜之间归了零。
他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码。“马克,你看到油价了吗?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。“看到了。JPC的减产计划失败了,成员国各怀心思。油价保不住了。”
约翰·史密斯靠在椅背上。“JPC只是表象。真正杀死油价的是HFRC。沈默的电价每千瓦时零点一零元,合美元一分四厘。用石油发电的成本是六分钱。四倍的差距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需要更多的资源。”马克·戴维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急切,“我们的托卡马克方案Q值只做到了一点二四,离HFRC的一点五二还差零点二八。如果不能在六个月内追上去,我们在核聚变赛道上就彻底出局了。”
“你需要什么?”
“高温超导带材。HFRC用了ReBCO,我们的托卡马克也需要。但全球ReBCO带材的产能被赵明远的联合实验室垄断了百分之七十。剩下的百分之三十被其他华国公司包圆。”
“从华国买。出三倍价格。”
“他们不卖。”
约翰·史密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“那就自己造。我给你钱,给你人,给你时间。两年之内,我要看到海外的ReBCO生产线。不管花多少钱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。“约翰叔叔,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。”
“问。”
“你为什么这么恨沈默?”
约翰·史密斯没有回答。他看着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,阳光正从帝国大厦的尖顶后面穿过来,把整座城市照得金灿灿的。“我不恨他。我恨的是他代表的东西——那个石油不再值钱、资本不再能买通一切、规则不再由我们制定的新世界。在那个世界里,我没有位置。所以我必须在他把那个世界建成之前,阻止他。”
五
傍晚,沈默回到HFRC测试场。方远还在控制室里盯着数据,面前的屏幕上跳动着等离子体电流、温度、约束时间、聚变功率——所有的参数都在各自的阈值内平稳运行。自从上次点火成功以来,HFRC-1号站已经连续运行了很多个小时,创造了非托卡马克聚变装置的最长连续运行纪录。
“方老师,还不回去?”
方远头都没抬。“等这一轮数据跑完。还有大约二十分钟。”
沈默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。方远这个人,从入职的第一天起就把HFRC当成了自己的全部。他不要工资,只要数据。所有的数据。实时的。不加筛选的。
“方老师,海外的托卡马克项目在加速。马克·戴维斯刚刚拿到了新一轮融资,据说要自己建ReBCO生产线。”
方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敲。“他们追不上。”
“你这么确定?”
“不是确定。是计算。”他调出一张对比图,“他们的托卡马克方案,体积比HFRC大很多,磁场强度低,功率密度低。要做到同样的聚变功率,他们需要的带材是HFRC的数倍。建生产线需要时间,爬坡需要时间,优化工艺需要时间。等他们把带材造出来,HFRC-3号站已经并网了。”
沈默沉默了几秒。“方老师,如果有一天,海外也有了成熟的ReBCO产能,HFRC的技术优势还能保持多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