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本以为对方只会冷眼旁观,甚至等着看自己笑话,却没想到,江泠会不动声色出手相助,而且手段温和通透,净化之力精妙到远超自己的想象。
那份干净、克制、收放自如的红莲底蕴,根本不像是走了捷径、心性污浊之人能够拥有的。
心底根深蒂固的偏见,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。
“你为何帮我?”祁砚语气带着不解与别扭。
江泠收回火光,雾气重新笼罩周身,声音平淡无波:
“同守一片天地,同清一方污浊,没必要见死不救。私是私,公是公,敌视是你我心性之别,守道是同族本分,不能混为一谈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分清了恩怨与大义,分清了私念与本心。
祁砚沉默了,桀骜的眉眼染上几分复杂。
他一直带着恶意揣测对方,用自己的偏见定义对方的全部,可一路走来,江泠不争、不躁、不阴毒、不张扬,恪守底线,心怀善意,所作所为,远比自己光明磊落太多。
满城流言仿佛在此刻变得轻飘飘,经不起半点现实推敲。
浓雾深处,地底溶洞之中。
赤戾看着阵法画面里的一幕,黑袍之下的脸色阴沉到极致。
“心性坚韧远超预料,浊念侵扰竟然无法撼动他分毫,甚至还在借阵法磨砺心火?”
“还有祁砚,心底偏见开始松动,再这样下去,我们所有布局都会付诸东流。”
枯岩咬牙:“首领,不如我们不再隐忍,直接冲出溶洞,联手偷袭!趁他还未完全稳固心火,了结一切!”
赤戾抬手制止,眼底阴寒翻涌:
“不急。”
“偏见只是松动,并未消散,躁动只是压制,并未根除。他现在越是平静,越是克制,积压的情绪就越是厚重。”
“继续催动阵法,加深浊念浸染,等到夜幕最深、心火最疲惫的时刻,我们再动手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一个一辈子守清白、守规矩、守善良的人,能硬撑到什么时候。”
阴冷的算计继续蛰伏,无形的浊念如同潮水,一波又一波朝着瘴域中心席卷而去。
谷地之上,江泠与祁砚并肩而立,周身瘴雾浓稠翻涌。
两人之间的敌视没有完全消散,却多了一层微妙的改观与平和。
祁砚不再刻意出言嘲讽,只是沉默清理周遭残余的浊气,孤傲依旧,却少了许多无端的敌意。
江泠依旧清冷自持,心火澄澈长明,一边完成净化浊气的任务,一边默默承受、消化、淬炼心底所有滋生的杂念与情绪。
他走完了红莲初境浅层的规则:接纳非议、直面敌视、分辨善恶、公私分明。
而接下来,他要面对的,是红莲圈层更深一层的生存法则:直面暗处不死不休的阴谋,对抗无声无息的攻心算计,在光明与黑暗的夹缝里,守住自己一路走来的道与骨。
长夜漫漫,瘴雾无边。
守正的红莲心火在浓雾里静静燃烧,暗处的污浊獠牙已然全部展露,一场无声的攻心博弈,正在荒芜瘴域之中,走向最关键的时刻。
没人知晓,江泠神魂深处,那一缕上古浊意与本源印记,正在地底阵法浊气的牵引下,悄然共振;
也没人知晓,远在葬灵天域最深处的黑雾禁地,那道万古漠然的意志,又一次睁开了双眼,望向这片风起云涌的南部瘴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