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要等。
等李明昭的粮进了太仓。
等李明昭的债进了王府耳中。
等李明昭的旧怨引出李景澄案。
等长安各方都承认这个江南寡妇有价、有用、有不可轻动之处。
到那时,沈令仪才有机会从这层外壳后面开口。
回到内室时,沈砚山已经把李氏商号的明账放在案上。
李明昭坐下,提笔试了一行。
字迹圆稳,行距疏阔,像李氏旧商号多年用惯的格式。
她看了片刻,将笔放下。
“以后所有给外人的字,都由女使誊出。”
沈砚山道:“少夫人不亲笔?”
“少亲笔。”
字也是人。
能少留,便少留。
沈砚山低头:“是。”
窗外长安春寒仍重。
远处更鼓一声一声传来。
李明昭知道,这层外壳骗不过所有人。
卢怀慎会疑。
苏见月会疑。
裴太妃认得她。
崔景衡若见到,也许只需一眼,就能在她停顿的一息里找出旧人影子。
可她不需要永远骗过所有人。
她只要争取时间。
只要别人无法立刻证明她是沈令仪,她便能继续坐在帘后,以李氏遗孀的身份谈粮、谈钱、谈船、谈旧债。
只要她还是李明昭,她就不是罪臣女眷。
不是妖女。
不是五年前被长安追猎的孤女。
而是江南义仓东家。
是李景澄遗孀。
是白水粮路的主人。
是诸王、清流和内库都要重新估价的人。
她吹灭灯前,对屋内众人说了最后一句。
“记住,旧名不是不能回来,是现在不能露。”
没有人应得很响。
只是一个个低下头。
“是,少夫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