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如今不行。
李氏商号的账行更宽,金额写法更圆,出入项按米、船、仓、债分列,不用沈家旧式藏尾。她在江南练了五年,仍不许自己大意。
“所有送往外头的文书,一律用李氏商号行款。沈账房,你只做底稿,不落旧字。”
沈砚山喉头微动。
他曾是沈家账房。
沈家旧笔,也是他的旧骨头。
“明白。”
“外头若问白水旧号与沈氏往来,只答江南商路多年交错,李氏收旧债,不问沈家旧案。”
“是。”
“若问李景澄之死,答坠马旧案有疑,李氏此番入京,是为清旧产、问旧案、护遗孙前程。”
李明昭顿了顿。
“这才是李明昭的旧怨。”
她必须让别人相信,李明昭有自己的来处。
她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影子。
她有亡夫。
有幼孙。
有病故的旧名。
有一位年老退居江南的公爹。
有一桩牵涉内廷却多年无人敢问的李景澄旧案。
有李氏衰败后的仓契、婚书、迁居文牒、病亡记录、旧仆证词和江南士绅女眷的模糊记忆。
这层外壳,不能只靠“像”。
要能经得起别人翻。
谢婶取来一只木匣。
匣中分放着李氏旧物。
亡媳旧衣几件,因久病少出,衣色多是灰青、浅黛和素褐;婚书一份,边角已经旧得发软;迁居江南的文牒;病亡时请医的药单;李岁安幼年时的乳母口供;李怀璋亲手写下的家书;还有江南族老曾经按过印的守产文书。
这些东西并不华丽。
却比华丽更有用。
因为它们散乱、陈旧、细碎,像一个人真正活过后留下的痕迹。
李明昭一件件看过。
她不是第一次看。
可入京后再看,意味已经不同。
在江南,这些东西护她站稳。
在长安,它们要替她挡刀。
“旧衣不要全收在匣里。”她道,“挑两件放到衣箱上层,让人看见。”
谢婶应下。
“药单放在书房明处。若有人问起病故旧事,不必遮掩,只说少夫人当年病后体弱,不常见人。”
“是。”
“李岁安的信,留一封在案上。”
谢婶迟疑:“小郎君的信?”
“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