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怀慎没有背叛她。
因为他从未真正站到她这一边。
再往下,牵到诸王。
七皇子李承砚已经注意到江南义仓。
他的人在长安问过李氏寡妇,问过白水旧号,也问过春汛后江南哪家义仓能独自撑开粮船、医棚和女工坊。
信上写:
【七殿下未必恶意,然其缺钱、缺粮、缺人,最易把善举看作筹码。】
李明昭垂眸。
李承砚确实会这样。
他坦白过自己弱,也坦白过他若要入局,需要钱、粮、账和路。
在长安时,她拒绝做任何皇子的私库。
如今在江南,她更不能让白水成了某位皇子的粮袋。
宁王那边,则更直接。
宁王府有门客查到白水旧路,曾向江南一处粮行打听沈确当年是否留过暗款。裴太妃只写了一句:
【宁王不信人,只信钱。】
李明昭把信往下翻。
崔景衡。
裴太妃写得比前面都少。
【崔景衡处境复杂。清流需其证沈案旧疑,崔家防其再牵旧祸。其人未退,亦未能进。】
李明昭看了这几行,沉默片刻。
崔景衡如今大约仍在长安某处,被清流利用,被崔家防备,也被自己的旧错困住。
她不恨他。
也不等他。
曲江那日,旧情已经沉进水底。
他若要往前走,只能为他自己看见的错往前走。
信的最后,才是真正压来的那一句。
【李明昭之名,已入长安。】
李明昭的手停住。
屋里无人出声。
秦照微看向她。
陆沉舟也收了笑。
裴太妃在信里写:
江南春汛后,李氏义仓名声传入长安。有人说李氏少夫人仁善,有人说她追债狠辣,有人说她与白水旧号牵连太深。清流、诸王、内库,皆已各自听见此名。
【江南不能永远为避风港。白水越成形,长安越会投目。汝若欲回,勿急。汝若欲守,勿软。】
李明昭看着“勿急”“勿软”四字,许久没有动。
她想起裴太妃在长安香室里说过的话。
活下去不是逃,而是换一种能积蓄力量的活法。
那时她刚失去阿蘅,刚烧掉裴令娘名册,坐在出京暗车里,只觉得自己一败涂地。
如今白水有粮仓、药仓、契仓。
有义仓、医棚、女工坊、盐户、黑水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