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昭独自留在账房。
案上只剩那本“令姝另册”。
她翻回第一页,看着“小海棠未归”五个字。
很久以前,她以为找妹妹,就是顺着声音追过去,抓住那只手,再也不放开。
后来长安教她,声音会被仿,信会被假造,旧物会被做旧,连“阿姐”都能被训练出来。
如今春声渡又教她,真线也会被提前撤空。
小海棠可能是真的。
红绳可能是真的。
左腕疤也可能是真的。
可真的东西,也会被人放在局里。
她不能因此不查。
也不能因此急查。
她将另册合上,放进暗匣。
暗匣旁边,是医棚香灰瓶、盐路灰样、契仓船号、女工坊复问册、黑水湾船尾痕。
这些东西不能立刻把令姝带回来。
但它们不会消失。
长安时,证据会被抢、被烧、被改写。
现在不一样。
白水会把每一条假线都封存,把每一次落空都入账,把每一个被操控的影子变成日后能反追的证据。
她终于不再只是追着影子跑的人。
她开始让影子留下痕迹。
窗外风起,女工坊方向传来极轻的咳声。
也许是阿柒。
也许是别的女子。
李明昭想起令姝小时候夜里咳嗽,母亲总会让人炖梨汤。她那时嫌令姝娇气,如今却愿意用整个白水,换她再娇气一次。
她闭了闭眼。
“令姝。”她轻声道,“阿姐这次没追丢。”
只是还没追到。
她吹灭灯,起身离开账房。
外头天色漆黑,水声很远。
春声渡的空院已经重新关上门,可白水的册子里,春声再也不是一处空地。
它有香灰,有泥,有船,有曲谱,有红绳,有药袋,有被熏坏嗓子的少女,也有一个还没有回来的小海棠。
这便够她继续查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