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第一次没有用质问的语气说话。
也没有说“你要怎么查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个终于承认自己也会被亲人线牵住的人。
“旁边去向被撕了。”他道,“册子被涂过。春声渡旧货栈里找到的。秦女医说,可能是饵。”
李明昭轻声问:“你觉得呢?”
黄照沉默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这三个字说出口,比承认害怕还难。
从前他总觉得自己比沈令仪清醒。她有妹妹要救,他有公道要追。她会被“阿姐”牵动,他不会。
可如今一个残字就让他差点冲出去。
他终于明白,清醒这种东西,落到自己亲人身上,未必还握得住。
李明昭看着那页残册,没有安慰他。
她只是取出一册新纸。
封面原本写着“令姝另册”。
她停了停,将它改成:
失踪女子另册。
第一页仍是小海棠。
第二页,她写下:
黄莺。疑楚州盐户黄氏女。春声渡旧册残字见“莺”字一角,去向被撕。线源:黄照、秦照微。不可急追。
黄照看着她写完,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能不能……把她写清楚些?”
李明昭抬头。
黄照低声道:“她不是一角残字。她会唱盐户小调,怕黑,嘴硬,小时候被盐锅烫过手。她不是春声渡册子里一个被涂掉的字。”
李明昭心口像被轻轻刺了一下。
她点头。
“你说,我写。”
黄照站了很久,才开口。
“黄莺,楚州黄家盐户女。十三岁失踪。左手虎口有盐锅烫痕。怕黑,夜里睡觉要点小灯。会唱《盐花谣》。被带走前,喊过阿兄。”
李明昭一字一字写下。
写到“喊过阿兄”时,她停了一瞬。
然后继续。
黄照没有哭。
可他的声音已经哑得不像样。
秦照微站在门边,静静看着,没有打断。
写完后,李明昭把册子合上。
“从今日起,令姝、黄莺、小海棠、阿柒,以及所有春声渡转卖女子,都入失踪女子另册。”
黄照看着她:“不只查令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