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照脸色一下变了。
阿蘅。
令姝。
沈母。
这些名字落下来,像把他心里那点硬撑的怒火砸开。
他忽然想起楚州盐场。
一户逃灶,全家入罪。
男人跑了,妻女抵盐债。
父兄欠了盐,孩子被写进灶籍。
黄莺被卖时,谁问过她有没有罪?
没有。
因为在那些账里,她只是某人的女儿,某人的债,某户逃灶的附属。
黄照低下头,声音发哑。
“可如果不连坐,别人不怕。”
“怕不怕,是制度的问题。”李明昭道,“朱茂本人已经被罚,旧掌柜身份没了,账房资格没了,私银没了。他的背约会进白水总账,所有人都知道代价。”
“那他家呢?”
“取消旧掌柜家中额外津贴。”李明昭道,“从今日起,只按普通灾民例发粮。该排队排队,该登记登记。若他家有人也参与背约,再罚那个人。”
黄照看向她。
她继续道:“粮可以惩戒,但不能用来连坐无辜。否则今日我们断朱家两个孩子的粮,明日就能因为父亲逃灶断一家人的粮,因为兄长欠债卖妹妹,因为丈夫犯错赶妻子出医棚。”
黄照的手慢慢松开。
这正是他恨过的东西。
他差点也做了。
李明昭道:“白水不是不罚。白水要罚得准。”
罚得准。
不是罚得狠。
黄照看着屋里那两个小姑娘。
小的那一个正把粥碗递给大的,声音很细:“阿姐,你喝。”
黄照转过脸。
过了很久,他低声道:“我明白了。”
李明昭没有安慰他,只道:“把这条写进粮制册。”
黄照抬眼:“我写?”
“你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