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出口,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。
没想害。
可已经害了。
李明昭终于开口:“那你想害谁?”
朱茂僵住。
她看着他,声音很轻。
“粮路给出去,害的是义仓。仓印副样给出去,害的是三仓。女工坊名单给出去,害的是那些女子。朱掌柜,你说你不想害她们,那你交出去时,以为这些东西只会害空气吗?”
朱茂脸色惨白。
他说不出话。
李明昭没有再看他,转向邵衡。
“按新约。”
邵衡闭了闭眼。
“朱茂泄白水粮路、仓印副样、女工坊名单。按约,除旧部职,收回钥牌,逐出仓账;其家中老弱不连坐,仍可领义仓粮与医棚药。其本人转入清淤队,三十日。若再与钱氏往来,入黑册。”
朱茂猛地抬头。
他以为自己会被打死,或交给官府,或至少逐出白水。
李明昭道:“你不是恶到该死。”
朱茂眼泪忽然掉下来。
“少夫人……”
“但你不能再碰账。”李明昭打断他,“一生都不能。”
这句话比打死他更重。
朱茂整个人像塌了。
他是掌柜。
一辈子摸账、摸粮、摸封绳。
不能碰账,便等于把他从白水旧人里剔出去。
李明昭继续道:“你说你怕。可以怕。白水每个人都怕。但你把怕变成别人的死路,这便是背约。”
朱茂伏在地上,哭得无声。
邵衡别过脸。
他恨朱茂,却也知道,朱茂不是唯一会怕的人。
这才是最可怕的。
组织初建,人人都有家人,人人都有软肋,人人都可能在夜里算自己的退路。
恐惧比贪心更难防。
李明昭看着案上那三样东西,心里一点点冷下去。
邵衡早先说过,三仓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看全。
连旧掌柜也不行。
那时她知道,却还不够深。
今日,她彻底明白了。
忠心会旧。
恩情会淡。
恐惧会让人把背叛说成自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