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只是核契,何来“动太狠”?
可东西已经交出去了。
钱二福将小布包塞进他袖中,转身走入雨后巷口。
朱茂站在原地,很久没有动。
他不是恶人。
他这样对自己说。
他只是怕。
怕白水再被抄,怕儿孙被牵连,怕李明昭把旧人全拖进一场赢不了的局。
她太年轻。
太敢。
敢收盐户,敢碰内库旧线,敢同黑水湾立约,也敢把逃女从牙婆手里抢下来。
这样的人,迟早要死。
他不过是提前给自己留一条路。
可是当晚,他路过女工坊外墙时,听见里面有女子低声唱曲。
唱得很轻。
嗓子也哑。
像是静娘。
女工坊里灯还亮着,有人还在缝药袋。窗纸上映着几道低头做活的影子。她们不是账上的名字,也不是契纸上的逃婢。
是人。
其中一个小姑娘,他认得。
春汛时发过高热,医棚救回来后进了女工坊,如今会晒药材。她见了朱茂,还会小声喊朱掌柜。
朱茂站在墙外,忽然觉得袖中的银子像烧红的炭。
女工坊名单一旦落到钱氏和牙婆手里,这些人会怎样?
会被领走。
会被重新卖掉。
会被写成“归主”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交出去的不是一张名单。
是一扇门。
一扇能让狼重新进来的门。
可他还是没有回头。
因为回头,钱家不会放过他。
他儿子的债也不会放过他。
他回到家时,老妻问他脸色怎么这样差。
朱茂说:“仓里潮,熏着了。”
夜里,他没睡。
第二日,白水出事。
先是女工坊外多了几个陌生人,借口送布,实则盯人。午后,钱氏管事带着两个书吏上门,说接到状告,李氏女工坊藏逃婢,需核名册。
静娘被吓得脸色发白。
秦照微当场拦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