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岁安抱着布虎站在那里。
“明昭娘子,坏人也能喝粥吗?”
李明昭看着他。
这个问题很轻,却很难。
她放下笔,走过去蹲下。
“能。”
李岁安皱眉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饿死不是惩罚,是死。”
他似懂非懂。
“那他抢别人粥呢?”
“去清淤。”
“清淤很苦吗?”
“很苦。”
李岁安想了想,又问:“病孩子呢?”
“走后棚。”
“好人呢?”
“也要排队。”
李岁安低头摸着布虎的耳朵,像在努力把这个世界分清楚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小声道:“那明昭娘子是善人吗?”
李明昭怔了怔。
从前她也许想做。
在长安失败后,在阿蘅死后,在看见那么多人求生之后,她曾很想做一个永远不关门的人。
可今日她知道,她做不了那样的人。
她轻声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
李岁安抬头。
李明昭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我只能尽量让粥到该到的人手里。”
夜深后,义仓安静下来。
新刻的木牌一串串挂在账房外,双签分成两匣,清淤队名单压在工粮册下。
粮仓从此不再只听她一声“开”。
它有牌,有签,有队,有册。
有惩罚,也有不连坐的活路。
李明昭吹灯前,在册页末尾又写了一行:
我不求人人称我善,只求乱时仍有人能按规矩活到明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