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阿蘅。
他们死在不同地方,被写成不同死法。
畏罪自尽。
坠马身亡。
旧疾暴毙。
逃灶病死。
可他们其实都死在同一条账链上。
朝廷要稳边镇。
边镇拿不到饷会乱。
北衙禁军拿不到赏会不稳。
宦官掌禁军后,皇帝更要不断给钱安抚。
户部明账不足,皇帝又不愿把财权尽数交给相府与户部,于是内库便越来越深地伸进盐、粮、香、商路。
户部不够,就向地方抽。
内库不够,就从灰账挪。
边镇缺饷,就让江南补。
禁军要赏,就把粮折银。
宫中要体面,就让香税填账。
到最后,被抽干的不是账。
是人。
李明昭看着那几页残纸,许久没有动。
从前她问的是:谁害了沈家?
韩守恩。
江宁州府。
卢怀谨。
梁守业。
皇帝。
这些名字一个个浮上来,又一个个沉下去。
可今夜,她第一次问出另一个问题:
为什么这世道需要不断害人?
若只是韩守恩贪,杀韩守恩便够了。
若只是江宁州府构陷,翻沈案便够了。
可若边镇缺饷、禁军索赏、内库亏空、皇帝绕开户部、宦官掌兵,这些一日不变,便总会有人被推出来填窟窿。
今日是沈家。
昨日是李家。
明日可能是另一个盐户,另一个粮商,另一个女官,另一个义仓。
李明昭慢慢闭上眼。
她忽然明白卢玄度为什么说“大局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