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是要把暗渡洗干净。
洗不干净。
她是要用白水的粮和账,把暗渡一点点压进自己的规矩里。
老人终于拿起那张纸。
“我只能管我这几条船。”
“够了。”李明昭道,“先从你这里开始。”
“若别的暗渡不认?”
“那就先不走。”
“若逼不得已要走?”
李明昭停了停。
“记账。”
老人笑了。
“你们沈家人,果然离不开账。”
“不。”李明昭看着他,“是没有账,人会被水吞得连名字都没有。”
老人不笑了。
水棚外,夜水缓缓流过。
李明昭站起身,走到棚边。
她看见远处有黑船靠岸,一个妇人被扶下来,怀里孩子已经睡着。船夫收了半袋米,便转身离开。没有问名字,没有写来处,也没有人知道她们明日会去哪里。
过去,这样的人从水里来,又从水里散。
以后,她要让她们至少能进一册账。
不是官府那种会把人送回虎口的账。
是白水的账。
能给粮、给药、给藏身处,也能留下一点来路。
回程时,陆沉舟撑船。
夜风把芦苇吹得沙沙响。
李明昭坐在船尾,很久没有说话。
陆沉舟道:“吓着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嫌脏?”
她抬眼。
“是脏。”
陆沉舟笑了一声。
“你倒诚实。”
李明昭看着黑水。
“可只走明路,白水会被官卡和豪强吃尽。全走黑路,白水也会吃人。”
陆沉舟撑船的手微微一顿。
她继续道:“难的是,让暗渡为我所用,又不让它吞掉白水的规矩。”
“这话说得容易。”
“所以要慢慢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