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户气得脸红,却不敢再说。
李明昭站在一旁,看了很久。
牙人不只是恶人。
他们恶得有根。
他们掌握船期。
掌握脚夫。
掌握仓位。
掌握货损。
也掌握官府懒得管、商户不愿自己碰的脏活。
若没有牙人,许多小船靠不了岸,散货进不了仓,脚夫拿不到活。
可一旦他们把手伸得太长,一袋粮从船到岸,便要被他们啃去一层皮。
陆沉舟低声道:“看明白了吗?”
李明昭道:“看明白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讲理?”
“不讲。”
“给钱?”
“给。”
陆沉舟挑眉:“你真要给?”
“给得不一样。”
她走到牙棚前。
为首的牙人姓马,四十上下,脸上有颗黑痣。他见李明昭过来,慢悠悠站起,拱手行礼。
“少夫人怎么亲自来了?码头粗地,莫脏了鞋。”
李明昭隔着帷帽看他。
“马牙人。”
“是小人。”
“白水粮船为何不卸?”
马牙人笑道:“不是不卸,是今日船多,人手紧。再说赈粮金贵,袋袋有号,小人也怕弄错。”
“怕弄错,所以拖一日?”
“规矩嘛。”马牙人摊手,“码头自有码头的规矩。”
李明昭点头。
“那便重订规矩。”
马牙人的笑顿了顿。
“少夫人说笑。码头规矩,不是一家一户能改的。”
“我不改码头。”李明昭道,“只改白水的船。”
马牙人眯了眯眼:“白水?”
李明昭没有回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