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到李宅门前时,他忽然问:“明昭娘子,义仓以后会一直有粥吗?”
李明昭没有骗他。
“不会一直都有。”
他脚步停住。
她低头看他:“但我会让它尽量久一些。”
李岁安想了想,又问:“那要很多米吗?”
“要。”
“要很多人吗?”
“也要。”
“要很多规矩吗?”
李明昭看着他。
“要。”
李岁安点点头,像终于明白了一点什么。
“那我以后不偷偷端碗了。”
李明昭轻声道:“好。”
夜里,李明昭回到账房。
案上仍摊着白水粮账、人账和义仓分发册。
她提笔,在孩童棚册后添了一行:
小儿施食,须入棚册,不得私递,以防争抢。
写完,她停住。
这是一条很小的规矩。
小到放在长安,没人会看一眼。
可在白水义仓,它能让一个孩子的好心不被人抢成哭声,也能让一份点心落到真正能吃的人手里。
她忽然更清楚,自己控制白水三仓,不是为了拥有更多粮。
而是为了让粮一顿接一顿、药一包接一包、人一个接一个地流向该活下去的人。
粮若只是藏在仓里,便只是粮。
粮若有路,有册,有规矩,有人守着,才是活路。
窗外,李岁安的屋里灯还亮着。
乳母说,他睡前把破布虎放在枕边,小声同它说,明日点心要进锅。
李明昭听着,低头笑了笑。
笑意很浅,却是真的。
她合上册子,吹灭灯前,又在私账里添了一句:
让好心有路可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