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粮第三日,义仓门前出了乱子。
起因只是一斗米。
一个妇人抱着病童,趁登记的旧伙计换册时,多领了一斗。她以为没人看见,米袋刚藏进破布筐里,后头另一户便喊了出来。
“她多领了!”
这一声像火星落进干草。
人群立刻乱了。
“凭什么她能多领?”
“我家也有病人!”
“李氏义仓不是说一户一份吗?”
“是不是会哭的就能多拿?”
有人往前挤,有人护着自己的木签,有人趁乱伸手去够粮口。守门的陆沉舟一脚踢翻空筐,响声震住片刻,可后头仍有人喊。
妇人脸色惨白,怀里的孩子烧得昏沉,头软软靠在她肩上。
她跪下来,把米袋抱得很紧。
“我儿子快不行了。我不是贪,我真的不是贪。”
黄照已经握住了刀柄。
邵衡脸色沉得厉害。
秦照微从医棚出来,先没看米袋,只伸手探了探孩子额头,又翻开眼皮看了一眼。
“热症转肺,不能再拖。”
那妇人像抓住救命绳,连连磕头。
“女医救救他。我多领的米不是给自己吃,是想给他熬浓一点。”
人群里立刻有人哭喊:“我家也有孩子!”
“谁家不难?”
“若她病就多领,那我们也病!”
义仓前的秩序被一斗米撕开。
李明昭站在门内,看着那个孩子。
她几乎本能想说,给她。
孩子病得这样重,一斗米算什么?
白水三仓里有粮。
李氏旧田里有粮。
她已经不再是长安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女。她救得起这一斗米。
可这念头刚起,她便压住了。
今日凭眼泪破例。
明日就会有人抱着更瘦的孩子来哭。
后日会有人故意拖着病人不治,只为多领一点。
再往后,真正病重的人反倒会被挤在后头。
善心若没有规矩,最后会被更大的饥饿撕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