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昭袖中手指猛地一紧。
沈砚山。
沈府旧账房。
父亲身边最稳的人之一。
她小时候学看账,父亲不耐烦教细枝末节,便常让沈砚山拿旧账本给她讲。他说话慢,算得快,总把算盘珠拨得轻轻响。
沈府雪夜后,她以为他死了。
或被抓,或被灭口。
没想到他竟活着回到江南。
阿蘅若在,定会哭出来。
可李明昭没有动。
也没有立刻上前扶。
她只是看着他。
“你从哪里来?”
沈砚山抬头,脸上有烟疤,也有旧伤。
“从楚州水路绕回来的。”
“这些日子在哪里?”
“先被江宁州府拿过。”沈砚山声音沙哑,“沈府出事后,他们找账房。小人逃出去半日,被梁守业的人抓回去。他们问香匣,问密账,问白水暗款。小人不敢认,只说自己是外账房。”
黄照冷笑:“他们信?”
“不信。”沈砚山道,“所以打断了我一条腿。”
屋中静了一瞬。
他继续说:“后来他们把我转给一伙跑水路的账贩,想从我口中榨沈家旧账法。那伙人不知背后是谁,只知道谁买账,便把人送去。小人装疯,烧了半本账,趁夜跳船,顺水漂到江阴,被旧船工藏了数月。”
陆沉舟抱臂:“数月?”
沈砚山看向他:“是。”
“藏了数月,偏偏现在回来。”
这句话很冷。
沈砚山脸色微白。
可李明昭没有阻止陆沉舟。
她也要问。
沈砚山低下头:“因为先前不知道姑娘还活着。直到白水义仓分号施粥,城南有人传,说李氏寡妇收白水旧债,施粥时分三册登记,盐户另册、女子另册。小人便知道……”
他抬眼看向李明昭。
“那不是寻常寡妇会做的事。”
李明昭垂眸。
“也可能是别人设局引你。”
“是。”沈砚山道,“所以小人在外头看了两日。看见黄照,看见陆公子,也看见邵掌柜进出后门,才敢来。”
黄照皱眉:“你认得我?”
“长安传过黄照之名。”沈砚山道,“楚州盐徒,跟着姑娘入京,后来随姑娘假死出长安。”
陆沉舟一笑:“传得真细。”
沈砚山闭了闭眼。
“细,才可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