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退。
“抢粥,按规矩,今日不再领。”
男人脸色惨白。
黄照猛地看向她。
李明昭继续道:“但城外破窑若真有病人,黄照带人去看。属实,另送半罐粥,记入逃户另册。”
男人愣住。
黄照的神色也慢慢变了。
李明昭看着地上碎碗。
“义仓若无规矩,明日人人都抢。可规矩若只罚不救,也不是义仓。”
邵衡在一旁听着,轻轻垂下眼。
这不是最老练的处置。
却是能让第一日不塌的处置。
黄照松开那男人,冷声道:“带路。”
那男人连连磕头,被黄照拎起来往外走。
这一场乱后,队伍反倒安静了许多。
众人终于明白,这里不是随便抢就能多得,也不是登记了就必被官府抓走。
傍晚时,五石明粮用了四石半。
暗中补入的一石白水粮没有露痕。
旧伙计送粮时无人多问,车脚也算稳。只是邵衡在暗账上记了一笔:东仓小吏赵七,多看暗车两眼。
李明昭看见这句,没有说话。
第一日,已经有人看了。
这便够了。
夜里关门后,铺中到处都是米汤气。旧伙计累得说不出话,账房的手都写僵了。黄照从城外回来,带回一张破草席和三个名字。
“真有病人。”他说,“那男人没撒谎。他娘活不久了。破窑里还有两家逃户,一家是盐户。”
李明昭接过另册,写下。
逃户盐户,破窑三户,需复查。
她的字很慢。
一日下来,她才真正明白,开义仓不是善心一动。
它会把人带到你面前。
饿的,病的,骗的,抢的,怕的,恨的,疲惫到连谢都说不出口的。
他们不是“需要救的人”这几个字。
他们是活人。
活人有痛,也有私心。
有可怜,也有危险。
救他们,不比查案容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