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所有漂亮词句背后,都有同一条暗流。
李怀璋道:“沈确不是唯一看见这张网的人。景澄也看见了。一个查盐,一个查粮。兰蕙查香。你看,他们碰的东西不同,结局却相似。”
“他们都太早开口。”李明昭低声道。
李怀璋看着她。
“是。太早,也太孤。”
这句话落进书房,像雨水落进深井。
李明昭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。
从前她看沈案,只看见父亲被构陷、母亲被逼死、令姝失踪、沈家覆灭。
到长安后,她看见内库、清流、诸王、宫中女官、盐路、香料、供词、拟罪初稿。
可到江南,她第一次真正看见更大的东西。
沈案不是某个奸臣一念作恶。
也不是韩守恩一人贪心,江宁州府一处狠毒。
它生在一个国家的旧伤里。
边镇坐大,户部空虚,皇帝疑外朝,宦官掌禁军,内库吞公账,地方被层层榨取。每一处都说自己有不得已,每一处都往下压,最后压到沈家、李家、盐徒、粮户、女官、逃女身上。
被压死的人,再被写成罪。
李明昭低声道:“若这张网这么大,父亲当年为何还要查?”
“因为他以为账能说话。”李怀璋道,“景澄也以为。”
李明昭沉默。
她也曾这样以为。
她带着青盐底册入长安时,以为证据就是钥匙。后来才知道,证据进了长安,先被估价,再被借用,最后被改写。
李怀璋看着她:“你如今还想查吗?”
李明昭抬眼。
“想。”
“还想翻沈案?”
“想。”
“还想找你妹妹?”
“想。”
“那你更不能只做沈确的女儿。”李怀璋道,“只做沈确的女儿,你会被人堵在沈案里。清流会说你不安分,内库会说你伪造证据,诸王会说你有财路,皇帝会把你写成又一个旧案余孽。”
李明昭指尖慢慢收紧。
李怀璋继续道:“白水三仓,也不能暴露成沈家遗产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不,你要明白得更深。”李怀璋道,“若白水三仓被人知道是沈确留给你的,它立刻就会变成逆产、密库、谋反粮。官府可以封,内库可以抢,清流也会劝你交出来以示清白。到那时,你一粒米都保不住。”
李明昭想起白水三仓。
粮仓、药仓、契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