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衡道:“我来列。”
李明昭点头。
最后,她看向那本没有字的契账。
“还有,白水旧号明面继续旧样。米铺不要突然红火,义仓也不要立刻大开。李氏只先以亡夫积德为名,采一批小米,做一场小施粥。”
邵衡问:“施给谁?”
“附近病弱、孤老、逃灾来的妇孺。”李明昭道,“数目不要大,先看谁来。”
黄照皱眉:“这么少?”
“少才看得清。”她说,“一下子开大仓,来的不只是饥民,还有官、豪强、探子和骗子。”
黄照不说话了。
他不喜欢慢。
可他知道,沈令仪在长安就是吃了太快的亏。
现在的李明昭,正在学慢。
邵衡将三本旧账收回,却把那张短粮私记留给了她。
“少夫人今日能忍住,比认出金符更难。”
李明昭看着桌上的灯火。
“我不是忍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她低声道:“我只是终于知道,有些账不能一笔一笔讨,要等它们自己连成总账。”
邵衡沉默片刻,向她拱手。
“白水等这句话,等了很久。”
天快亮时,几人从后门离开。
街上还没有多少行人,白水旧号的米铺仍旧关着门,褪色布招垂在檐下,看起来与昨日没有任何不同。
黄照走在李明昭身侧,忍了很久,还是问:“你真不气?”
李明昭道:“气。”
“那你还装不知道?”
她停下脚步,看向远处白水河。
水面灰白,雾气未散。
“长安那些人装糊涂,是为了把死人盖住。”她说,“我装不知道,是为了有一日把他们一起翻出来。”
黄照看着她。
李明昭继续往前走。
她心里仍冷。
粮仓短,药仓坏,契仓假,旧印仿。
她刚踏入白水核心,便看见父母留给她的活系统已经被蛀出许多洞。
可这一次,她没有冲上去堵。
她要先记住每一个洞。
看清每一只蛀虫从哪里进,从哪里出,吃了谁的粮,又把账藏进哪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