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宁愿她生气。
生气了,他还能继续顶回去。
可她只是把那枚金符推到案中间。
“你问得对。”
黄照一怔。
李明昭道:“若我说白水只为沈家,我不配拿它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她低头看着那枚薄金符,声音不高。
“我父亲留下青盐底册,母亲把暗号藏进护符。若只是为沈家翻案,留账就够了。可他们留下的是粮路、旧印、三仓。黄照,我到了江南才明白,粮不是证据,粮是活路。”
黄照没说话。
李明昭继续道:“长安教我,证据会被估价,会被借刀,会被调包,会被烧成灰。可人要活,不只靠证据。盐徒要吃饭,逃出来的女子要藏身,黄莺若还活着,要有人接她,令姝若真在教坊和内库之间转过,也要有路把她带出来。”
她抬眼。
“阿蘅不是为沈家钱路死的。”
黄照指尖猛地一紧。
李明昭道:“她是为了让我活。可我若只为自己活,她就白死了。”
黄照喉间像堵了什么。
他想说漂亮话谁都会讲。
清流讲过,崔景衡讲过,卢相讲过,诸王也都讲过。
可李明昭没有把话说得漂亮。
她说的是盐徒,是逃女,是黄莺,是令姝,是阿蘅。
这些名字不在奏章里。
也不在朝堂的“大局”里。
黄照看着案上的金符,忽然又想起阿蘅最后的样子。
其实他没有亲眼看见。
可他总能想出来。
她手小,力气也小,灯柄大概很沉。水沟里都是泥和血,她一点点把灯柄推走,心里想的绝不是沈家旧财,也不是江南义仓。
她只会想:姑娘要活。
黄照低声道:“你说不只为沈家。那怎么证明?”
李明昭道:“白水若开,第一批粮不入沈家,也不入李氏私库。”
“那入哪里?”
“义仓。”
黄照皱眉。
“李氏明面上设义仓,先收散粮,查仓口,摸船路。白水旧号不能立刻动,三仓不能立刻开。等查清谁可信,谁是内库的人,再定第一批粮去处。”
黄照盯着她:“你不怕粮一散,人全涌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