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哄他说叫娘就喝,也没有骗他说药不苦。
只是等他每一次缓过来,再送下一匙。
到天快亮时,热终于退了些。
李怀璋撑不住,被老仆扶回去歇着。乳母也熬得眼皮发沉,跪坐在脚踏边打盹。
沈令仪仍坐在榻旁。
她的手腕有些酸,旧伤也隐隐发疼。她低头看见李岁安怀里的布虎已经半湿,便想轻轻抽出来晾一晾。
才碰到,孩子忽然醒了。
他烧退后眼睛还有些红,反应却很快,立刻把布虎抱紧,盯着她。
那眼神仍防备。
像她是来抢东西的人。
沈令仪收回手。
“湿了,晾一晾。”
李岁安不说话。
沈令仪也不逼他,只将干净帕子搭在一旁。
屋里很安静。
雨还没停,窗外天色灰亮。江南清晨潮冷,远处传来几声鸡鸣。
过了很久,李岁安小声问:“你会走吗?”
沈令仪看向他。
孩子声音哑哑的。
“娘走了。爹也走了。祖父说他们不会回来了。”
他停了停,像鼓足很大勇气。
“你也会走吗?”
乳母醒了,听见这话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沈令仪没有立刻答。
她可以骗他。
说不会。
说她会一直在李家。
说她从今以后就是他的母亲。
可她说不出口。
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走。她要查沈案,查李景澄旧案,查白水三仓,查令姝与春声渡,终有一日还要回长安。
她的一生,已经不是她自己想停就能停。
她不能用一个好听的谎,换孩子此刻安心。
沈令仪俯身,将那只湿布虎轻轻往被子里推了推,免得它掉下去。
然后她说:“我若走,也会让你知道我去了哪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