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看向堂外雨幕。
江南灰白。
远处水巷寂静。
她在长安死过一次,在兴庆坊烧掉一个名字,如今站在父亲旧友堂前,要给自己再取一个能活下去的名字。
过了很久,她说:“李明昭。”
明者,照暗。
昭者,昭雪。
她要活成一个谁都暂时看不穿的人。
也要让那些被写成畏罪、自尽、病亡、坠马、旧疾的人,有朝一日能重见天光。
李怀璋低低重复:“李明昭。”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很疲惫,也很悲凉。
“好名字。”
沈令仪跪下,向他行了一个大礼。
不是晚辈投亲的礼。
也不是罪臣女求庇护的礼。
更像一个即将借人家门庭、担人家旧债的人,向这座衰败旧宅立誓。
“伯父,从今日起,江南没有沈令仪。”
李怀璋看着她。
她继续道:
“也没有裴令娘。”
窗外雨声渐重。
远处有孩子哭了一声,很快又被乳母哄住。
那大约就是李岁安。
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,一个死了父亲和母亲的李氏遗孙,一个她即将借母亲之名去守护的人。
沈令仪抬起头。
“只有李明昭。”
这三个字落下时,她没有觉得自己重生。
重生太轻。
她只是觉得身上又多了一层旧债。
可她不能再退了。
江南不认沈令仪。
那她便让江南先认李明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