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巷不能走,东墙也不能走。只能从后厨旧井下暗道,转入白水旧号的空宅。”谢姑姑道,“明车半个时辰后出正门,陆沉舟引开第一拨人,黄照在西巷接应。”
沈令仪抬头,看见阿蘅脸色不对。
“怎么了?”
阿蘅看着她。
姑娘的脸色仍旧很白,眼底也有熬夜留下的青色。右手缠着纱布,外面罩了宽袖,像什么都遮住了,可阿蘅知道,那伤其实还没好。
她忽然觉得,姑娘已经疼了太久。
从江宁雪夜,到楚州盐沟,到兴庆坊,到长安上元。姑娘一直往前走,像只要她不倒,所有人就都能继续跟着她走。
可人怎么能一直不倒呢?
阿蘅跪了下来。
“姑娘,让我去坐明车。”
屋中所有人都静了。
沈令仪几乎立刻道:“不行。”
阿蘅抬头:“我会穿姑娘的衣裳,会学姑娘走路,也知道奉香木牌该系在哪里。”
“不行。”
沈令仪的声音冷下来。
阿蘅却没有退。
她从前最怕姑娘这样说话。姑娘一冷,她便忍不住想低头,想说自己错了。可这一次,她咬住唇,硬是把眼泪忍回去。
“姑娘,外面的人已经知道裴宅要送你走。他们不只是等车,也在等人。若没有人把他们引开,你走不了。”
“陆沉舟会引。”
“陆大哥像刀。”阿蘅声音发抖,却说得很清楚,“刀一出去,别人就知道姑娘身边少了一把刀。黄照也一样,他查车、查路、查盐灰,他一动,内库就会知道姑娘要走哪条泥路。”
沈令仪看着她,眼神微微一变。
阿蘅继续道:“可我不一样。没人把我当回事。他们只知道我是姑娘身边的婢女,胆小,爱哭,除了换药添衣,什么都不会。”
她顿了顿,眼泪终于落下来。
“可我会学姑娘。”
沈令仪起身:“阿蘅。”
“姑娘听我说完。”阿蘅急急道,“我知道你走路时右手不会摆得太开,因为伤口疼;知道你心里急的时候,会先摸袖里的香囊;知道裴令娘站在人前时,眼睛不乱看,腰牌会压在左侧。外头那些人不懂这些,他们只会看衣裳,看香牌,看是不是谢姑姑送出来的人。”
沈令仪脸色发白: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你会死。”
阿蘅肩头颤了一下。
她当然怕死。
她怕刀,怕血,怕黑巷,也怕再也见不到姑娘。
可她更怕姑娘被拖回内库。
更怕那些人逼姑娘交出香匣解法,逼她用令姝的影子换父亲的账,再把所有东西烧成灰。
阿蘅抬起头,泪眼里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固执。
“姑娘若被抓,我也会死。沈案会死,令姝姑娘会死,夫人给你的信会死,老爷的账会死。黄照查的盐徒,东槐药铺那些药灰,兰蕙姑娘的名字,也都会死。”
她哭着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