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再是闺阁少女藏账的法子。
这是逃亡的人、被逼到绝处的人,才会想出的法子。
裴太妃看着她,忽然道:“你终于明白了。”
沈令仪看向她。
“明白什么?”
“长安不是抢你的证据。”裴太妃道,“长安是在教你,不能把命押在证据上。”
沈令仪没有说话。
窗外,天光终于亮了。
灰白的光落在案上,那堆纸灰显得更轻。轻得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。
可沈令仪知道,它们曾经很重。
重到父亲为它们死。
母亲为它们铺路。
令姝因它们失踪。
阿蘅、黄照、陆沉舟、裴太妃,都因它们被拖进这张网。
现在,它们成了灰。
但灰也有气味。
灰也会沾在手上,衣上,车辙上,杀人者的袖口上。
沈令仪低头,用指尖轻轻沾了一点纸灰,抹在白纸上。
黑灰拖出一道短短的痕。
像一笔未写完的账。
她轻声道:“烧成灰,也不是没有了。”
阿蘅抬头看她。
沈令仪将那张白纸折好,放进袖中。
“只是换一种方式记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兴庆坊外,长安新的一日已经开始。车马声渐渐响起,远处有人叫卖热汤,有人推着炭车经过。城里的人不会知道,昨夜有一批账被烧了,也不会知道,一个少女在香室里第一次尝到证据尽失的滋味。
长安仍旧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沈令仪望着那座城,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。
不是欢喜。
是冷。
“他们拆我的证据。”
她转身,看向案上空香匣、假信、铜铃、灰烬和被调包的青盐副本。
“那我就拆他们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