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舟从廊外进来,身上还带着夜寒。
“眼睛未必在裴宅里。”他说,“藏处能被动,不一定是有人进来换。也可能是换藏时被盯了路,也可能是送抄副本的人里出了问题。”
黄照跟在他身后,脸色比平日更难看。
“万丰盐货栈那边也出事了。”
沈令仪抬头。
黄照把一只烧焦的纸包放到案上。
纸包外层已经黑了,里面只剩几片卷曲边角。
“半本密账残抄,原本昨夜要从东槐药铺转到西市藏点。路上被截。”
阿蘅猛地站起来:“谁截的?”
黄照摇头:“不知道。送账的人死了两个。一个被割喉,一个被烧在车里。陆沉舟赶到时,只抢回这些。”
陆沉舟没有说话,只将一截烧断的车轴放到地上。
“车是内库外坊旧车。动手的人很干净,杀人、夺纸、烧车,一气呵成。不是普通劫匪。”
沈令仪慢慢伸手,摸了摸那几片烧焦的纸角。
纸灰一碰就碎,黑色粉末沾在她指尖。
那是半本密账。
是父亲用命留下的东西。
如今只剩灰。
阿蘅眼泪一下掉下来:“怎么会这样……明明都藏好了……”
裴太妃道:“藏好,不等于安全。”
她声音很冷。
“青盐入章后,清流拿到了他们要的部分。内库自然会抢剩下的部分。那些能指向御前、指向旧债、指向沈家被构陷根源的账,他们不会留给你。”
沈令仪看着那堆灰。
青盐底册副本被调包。
半本密账残抄被截夺。
香匣空了。
供词缺页不全。
令姝是假信。
她忽然觉得,自己这些日子拼命抓住的东西,一样一样从指缝里漏走。
不是她不谨慎。
不是她没有藏。
而是长安一直等着她把碎片拼到足够清楚。
等碎片开始能连成刀,便有人伸手,把刀刃最锋利处掰断。
黄照咬牙道:“我去查。昨夜那辆车从东槐后巷出去,一定有人看见。”
沈令仪没有立刻答。
陆沉舟道:“现在查,未必有用。他们既敢动,就早清了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