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独绕开了那个真正最该被问的人。
午后,黄照从西市回来。
他是从侧门进来的,身上还带着盐货栈的灰。陆沉舟跟在他后面,一进香室,黄照便把一张坊间传抄的纸拍在案上。
“他们写的是什么东西?”
沈令仪看他。
黄照脸色很难看。
“楚州盐场虚报盐耗,内库外坊侵吞贡料,盐铁司监管不力。”他冷笑一声,“好听。盐徒呢?灶户呢?被逼死的黄莺她爹呢?那些被写成欠盐、逃灶、病亡的人呢?一个字都没有。”
他指着那张传抄纸。
“他们写盐银亏空,写国计边饷,写朝廷法度,就是不写盐锅边的人命。”
沈令仪沉默。
黄照又道:“还有皇帝呢?楚州盐场敢把旧料转进内库,内库敢拿沈家银补亏,没人点头,他们敢吗?现在全写成下面的人蒙蔽圣听。”
他抬头看向沈令仪。
“沈姑娘,这就是你们长安的公道?”
这句话刺得阿蘅脸色一白。
陆沉舟皱眉:“黄照。”
黄照却没有退。
“我说错了吗?你们查来查去,查到最后,难道就是让他们换几个替死鬼?魏百龄死,杜闻礼贬,韩守恩挨几句骂,然后皇帝还是圣明?”
香室里安静得厉害。
沈令仪看着他,过了很久,才轻声道:“你没说错。”
黄照怔了一下。
沈令仪低头看向那张奏章抄件。
“所以这不是公道。”
她声音很轻,却很清楚。
“这是他们愿意给我们的第一点缝。”
黄照咬牙:“那你还要顺着他们走?”
沈令仪抬眼:“要。”
黄照脸色更难看。
沈令仪道:“因为现在不走,我们连这点缝都没有。清流避开皇帝责任,是因为他们不敢掀桌。可只要桌上裂出一道缝,我们就能看清桌底藏了什么。”
裴太妃看着她,眼神微动。
黄照沉默了片刻,低声骂了一句:“长安真恶心。”
“是。”沈令仪道,“所以不能让它一直这样。”
黄照不说话了。
傍晚时,宫中传出消息。
皇帝看了奏章后震怒。
震怒得很快。
也很合时宜。
圣旨从宫中传出,命三司复核楚州盐场旧账,暂押楚州盐使魏百龄,责盐铁司杜闻礼自陈失察。内库外坊被点名核账,韩敬一类经手内侍被勒令待查。
可韩守恩仍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