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站在门前,看了那两个字很久。
守正。
长安最会把好字挂在门上。
至于门里藏着什么,字并不管。
卢玄度设宴的地方在后院暖阁。
说是宴,其实不过一张矮案,两盏茶,几碟素点,一炉极淡的沉水香。卢怀慎在旁侍立,姚述站在帘边,案上备纸,却没有落笔。
卢玄度坐在主位。
这是沈令仪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。
他年近六十,须发微白,穿一身深色常服,没有紫袍金带,也没有显露出半点权臣的张扬。他坐得很稳,手中捧着一盏茶,神情温和,像一位寻常来访的长辈。
若在街上遇见,或许没人会想到,这个人一句话便能决定州府升降、奏章去留,甚至一桩案子该不该翻。
沈令仪上前行礼。
“裴令娘见过卢相。”
卢玄度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没有韩守恩的阴冷,没有宁王的试探,也没有崔景衡的愧疚。
只有衡量。
像看一份账、一枚印、一处即将塌陷的梁。
“坐。”
沈令仪垂眸:“奴婢不敢。”
卢玄度温和道:“裴太妃身边的人,不必过谦。今日请你来,是闻香,不是审人。”
沈令仪这才在侧席坐下。
卢玄度示意姚述点香。
沉水香气缓缓升起,清冷,干净,没有半点甜腻药气。
卢玄度道:“听说裴姑娘擅辨香。”
“略懂。”
“那你闻闻,今日这炉如何?”
沈令仪低头闻了一瞬。
“香是好香。沉水为底,白檀压尾,未掺醒神药,也未添龙脑。”她顿了顿,“很干净。”
卢玄度笑了一下。
“干净二字,在长安很难得。”
沈令仪垂眸:“香可以干净,人未必。”
卢怀慎眉心微动。
姚述手中笔尖也停了一瞬。
卢玄度却没有生气。
“裴太妃教得好。”他说,“说话有锋。”
沈令仪没有接话。
卢玄度放下茶盏,终于转入正题。
“沈案有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