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众人议论渐起,他才站起来。
“许公。”
堂中安静了些。
许鹤年看向他:“崔郎有话?”
崔景衡行礼:“晚辈以为,沈案未结,便不该先以妖女之名定人。若沈氏女果有证据,应查证据真假;若她有罪,也应按律审录。如今满城先传妖名,再论罪名,恐怕有失清流本意。”
有人皱眉:“崔郎与沈氏有旧,自然替她说话。”
崔景衡脸色一白。
许鹤年淡淡道:“崔氏早已退还婚议,崔郎何必再趟浑水?”
这一句不重,却足够让所有人想起崔家退婚旧事。
堂中有人低笑。
崔景衡站在原地,脸色慢慢发白,却仍说道:“正因崔氏已退婚,我说这话才不为私情。若沈案真有冤,清流不查冤,只骂女子,岂非避重就轻?”
许鹤年眼神冷下去。
“那崔郎觉得,该查谁?”
崔景衡抬头:“查供词。”
堂中一静。
沈令仪终于抬眼,看了他一眼。
崔景衡继续道:“江宁州狱送来的沈确供词,入门下省留档日期,有一处不合。”
许鹤年皱眉:“你说什么?”
“供词留档日期,是腊月初五。”崔景衡道,“可江宁州狱传报沈确认罪,是腊月初六。也就是说,门下省收到供词副本,比州狱上报认罪更早一日。”
堂中顿时哗然。
许鹤年脸色终于变了:“此话当真?”
崔景衡从袖中取出一张誊录纸:“这是门下省旧档摘抄。原件不便带出,但日期、押印、经手人,我皆录下。”
有人立刻起身要看。
许鹤年接过,目光一扫,脸色更沉。
沈令仪站在香案旁,心口微微一震。
她让崔景衡查供词留档。
他真的查到了。
而且查到了最要命的一处。
供词先于认罪。
这说明父亲的供词,极可能早已写好。
堂中议论声骤起。
“若日期为真,此事确需复核。”
“会不会是录档误写?”
“门下省留档怎会轻易误写?”
“那沈案……”
许鹤年猛地合上誊纸,沉声道:“崔郎,此事非同小可。你可知若误传旧档,要担什么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