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看着那两个字,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内库外坊。
果然。
黄照低声道:“车最后进了教坊外巷,但没有入教坊正门。后头有内库外坊的人接应。车轮是新换的,车辕却是旧楚州车,轮缝里还有盐灰。”
陆沉舟看了他一眼:“你看得倒细。”
黄照冷冷道:“我们盐徒逃官兵时,先看的就是车轮往哪边压。车一过泥地,是轻是重,装人还是装货,看车辙就知道。”
谢姑姑低声道:“这说明人不一定在教坊。”
沈令仪道:“也可能说明,教坊只是换车的地方。”
黄照又道:“还有,那车不是从寺后直接来的。它先停过西边短巷,那里有内库外坊临时换马的点。若车上真有人,应该已经在教坊外巷换过一次了。”
沈令仪把铜铃收进袖中。
远处,长安灯火正盛。
百姓仍在看灯,孩童仍在笑,贵人仍在楼上饮酒。无人知道方才那场小火里,有人曾用一声“阿姐”,几乎把她拖进黑暗。
裴太妃从内殿出来,看了她一眼。
“看见了?”
沈令仪低声道:“看见了。”
“看见什么?”
“他们不一定有令姝。”沈令仪声音很轻,“但他们一定知道令姝怎么叫我。”
裴太妃神色微沉。
这比单纯假线更可怕。
若只是仿造旧物,尚可说是沈府遗物外流。可那一声“阿姐”的语调太像,说明他们不是只拿到了东西,也许还曾亲耳听过令姝说话。
沈令姝可能真的活着。
也可能曾经活着。
沈令仪闭了闭眼。
黄照站在一旁,忽然开口:“车也是真的。”
几人看向他。
黄照盯着掌心残留的盐灰,声音很低:“那辆车走的是内库外坊的暗道,挂的却是旧楚州车身。姑娘,他们用盐路运你妹妹的影子。”
沈令仪指尖一紧。
黄照咬了咬牙,又道:“我从前以为楚州盐场烂,是魏百龄那群人烂。现在才知道,楚州那口盐锅,火是长安添的。”
这句话落下,灯火喧声仿佛远了一瞬。
沈令仪看着他。
黄照别开眼,声音硬邦邦的:“你要找妹妹,我要找黄莺。可你别忘了,沈家账里写的,不只是你爹的命,还有盐徒的命。”
沈令仪低声道:“我不会忘。”
裴太妃看了黄照一眼,没有说什么,只道:“回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