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已经低下头。
她如今连一个多余的眼神,都不想让他误会。
卢明珠笑着向裴太妃道:“崔郎这些日子在门下省很得器重。听说他还在查江宁沈案旧档,倒是难得。”
裴太妃淡淡道:“难得什么?”
卢明珠一顿。
裴太妃道:“难得退了婚,还记得看一眼旧档?”
这话不重。
可崔幼薇脸色瞬间白了几分。
韩玉奴掩唇笑道:“娘娘说话还是这样不留情面。”
裴太妃看她:“我年纪大了,记性却还好。长安人忘得快,我替他们记一记。”
沈令仪站在旁边,心口微微一酸。
裴太妃待她从不温柔。
可在这种时候,她会替她把那一刀轻轻还回去。
场上忽然一阵惊呼。
一个年轻球手冲得太急,马失前蹄,人从马上摔了下来。彩球滚到场边,秦王大笑着起身,宁王皱眉,太子咳了几声,七皇子仍低头喝茶。
可沈令仪看见,七皇子身边的女史苏见月先看了伤者一眼,随后飞快看向东宫录事陈思谨。
陈思谨也看了她一眼。
两人目光交错,很快分开。
沈令仪心头一动。
场上一场摔马,竟也有人在看别处。
她忽然明白,这场马球会里,每个人都在看自己的球。
太子看名分。
秦王看威势。
宁王看人心。
七王看缝隙。
清流看可用之人。
内库看可夺之账。
而她,站在帘后,看他们如何看。
这才是裴太妃带她来的真正用意。
不是赏球。
是让她看清,长安所谓权力,从来不是一道圣旨、一场朝会,而是无数双眼睛在同一个场子里互相衡量。
球会中途,韩玉奴端着茶走到香案边。
“裴姑娘,今日这香比昨日更冷些。”
沈令仪垂眸:“雪后风寒,娘娘闻不得甜香。”
“是娘娘闻不得,还是裴姑娘闻不得?”
沈令仪将香匙放下:“奴婢只奉命添香。”
韩玉奴轻笑:“裴姑娘总是这样谨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