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照微沉默。
她知道沈令仪说得对。
这几日,她们手里的线索越来越多,可也越来越危险。半本密账、梁独眼证词、供词副本、香匣未开、青盐底册……任何一件都能要命。若所有人都去冒险,一旦被一网打尽,就什么都没了。
陆沉舟道:“我去,黄照带路,阿蘅留守。”
阿蘅立刻道:“我也去。”
沈令仪看她。
这一次,阿蘅没有退缩。
“昨夜普济寺,是我在外面放的火。若我不去,你们未必能出来。沈娘子,我不是拖累。”
沈令仪看着她脸上的倔强,忽然想起雪夜沈府里那个一边哭一边死死拉着她的阿蘅。
她已经不是从前只会伺候茶水的小丫鬟了。
沈令仪最终道:“你去。但听令,不许擅动。”
阿蘅用力点头。
秦照微从药柜中取出几包药粉。
“迷烟粉,不到万不得已别用。风向不对,会先迷倒自己。”她又取出一把薄刃,递给阿蘅,“会用吗?”
阿蘅愣住。
“不会也拿着。”秦照微道,“吓人也好。”
阿蘅接过,手有些抖,却没有放下。
沈令仪看着秦照微:“多谢。”
秦照微没有好气:“回来再谢。”
夜深时,四人离开医棚。
沈令仪、阿蘅、陆沉舟、黄照。
他们从东槐巷绕入城西。楚州夜色浓重,远处盐灶的火光像埋在地底的红眼睛。无主祠在荒坡下,周围没有人家,只有几株枯树和一条干涸水沟。
还没靠近,便闻到一股腐气。
阿蘅脸色发白,却咬牙没出声。
黄照低声道:“进去后别乱碰。尸体有新有旧,脚下也可能有坑。”
陆沉舟看了他一眼:“你常来?”
“盐户死了没人收,我来过几次。”黄照道,“找人。”
找谁,不必问。
无主祠门半开着,门板歪斜,风吹过时吱呀作响。殿内没有佛像,只有一尊残破河神,半张脸塌了。地上铺着草席,草席下躺着几具尸体,有的已经盖上麻布,有的只露出枯瘦的手脚。
沈令仪走进去时,心口微微一沉。
她见过沈府灵堂无尸,也见过周二尸体被草席卷着送走。
可这里更多。
无名,无声,无人哭。
旧朝吃人,吃到最后,连名字都不剩。
黄照带他们绕到河神像后。
“我娘说,藏在死人底下,不是真压在尸体下,是在停尸台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