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低声道:“韩守恩。”
阿蘅被惊醒,听见这个名字,忙问:“就是半本密账里那个‘归恩’?”
沈令仪点头。
韩守恩,内库使。
父亲的暗账里,“龙脑一,归恩”。梁独眼留下的纸里,又写“一入内库韩”。现在,陆沉舟亲耳听见魏府来人提到“韩公公”。
线连上了。
香匣另一半账,确实牵向内库。
陆沉舟坐下,给自己倒了碗冷茶,喝了一口,皱眉道:“难喝。”
秦照微冷冷道:“那别喝。”
陆沉舟把碗放下,看向沈令仪:“他们还没打开匣子,或者说,打开了外匣,没解出里面的账。梁守业看起来很急。那个内侍更急。”
沈令仪慢慢垂眼。
香匣没开,不是因为锁难开。
那只檀木香匣,她自小就会开。真正要紧的,应当是匣底夹层中的半账。父亲不会用寻常明文写账,香匣里的另一半必然同玉簪薄绢一样,需要暗号对应。
没有暗号本,他们看得见,却读不懂。
这就是她们还有时间的原因。
“他们会找暗号本。”沈令仪道。
秦照微看她:“暗号本在哪里?”
“沈家账房。”沈令仪顿了顿,“或者沈仲、沈砚山手里。”
阿蘅立刻紧张起来:“沈仲和砚山少爷还在江宁州府手里。”
“所以魏府的人未必拿得到。”沈令仪道,“他们若想解开香匣,就会转向另一条路。”
“什么路?”陆沉舟问。
沈令仪看向桌上的梁独眼纸卷。
“青盐底册。”
秦照微眼神微变:“你是说,香匣半账里也有盐场暗码?”
“父亲做账,从不会只用一套暗号。若半账牵涉盐铁司、内库和江宁抄家银,必定要用盐场底册中的数目去对。梁独眼特意说‘须寻青盐底册’,说明底册不只可证明盐场贪墨,也可能是解开香匣的另一把钥匙。”
陆沉舟听得皱眉:“账套账,码套码。你们读书人真麻烦。”
沈令仪淡淡道:“这样才能活到被杀那一日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
阿蘅听得心酸。
沈令仪像是没有察觉,继续道:“木匣未开,说明香匣暂时不会离开魏府。但韩守恩等不了太久,长安那边必会催。魏百龄和梁守业也会想办法找青盐底册。”
秦照微道:“那我们要比他们先找到。”
“对。”
“可你昨夜才从普济寺回来,手伤又裂了。”秦照微看着她,“再动,你这只手真会废。”
沈令仪低头看右手。
白布上果然又渗出一点血。昨夜取铜管时,她攥得太紧,伤口又裂。她早已习惯这种细密的疼,像时时刻刻有人在掌心提醒她,活着不是一件轻松的事。
“手可以废。”她说,“线不能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