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魏府搜人吗?”沈令仪问。
“看情况。”秦照微道,“若只是请医,通常不搜。但你身上的气质不像药童,守门人若起疑,就会搜。那枚簪子一看便不是穷人东西,更不是医棚药童该有的东西。”
阿蘅急道:“可那是夫人留给沈娘子的。”
秦照微淡淡道:“正因是遗物,才不能让它害死她。”
沈令仪没有说话。
她取下发簪。
白玉簪落在掌心,灯下泛着温润的冷光。簪尾那朵小梅仍旧素净,谁也看不出里面藏着半本密账。
母亲把它塞给她时,只说去长安找姨母。
母亲或许不知道簪中有账。
可这簪子本身,就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条路。是裴太妃的旧情,是长安的一线门缝,也是沈确布下的暗线。
阿蘅眼眶微红:“不能交出去。若丢了……”
“不会丢。”秦照微从药柜底层取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后,里面是一排银针、几枚细钩、几只空心竹管,还有一只极细的铜筒。
她看向沈令仪:“我可以替你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,暂藏别处。簪子留在医棚,你进魏府时不带。”
沈令仪沉默片刻:“不行。”
秦照微皱眉:“你不信我?”
“不是。”沈令仪道,“我不能让半本账离身。”
“若被搜出来呢?”
“那就藏到他们搜不到的地方。”
秦照微挑眉。
沈令仪低头看自己的右手。
“拆开伤布。”
阿蘅脸色一白:“沈娘子!”
秦照微也看着她,眼神微冷:“你想把账藏在伤口里?”
“不是伤口里。”沈令仪道,“藏在包扎夹层。我的右手伤得重,守门人就算搜,也不会细拆血布。若真拆,我会疼得像一个普通药童。”
秦照微盯着她:“你知不知道,伤口若再被污一次,手可能废掉?”
“知道。”
“这只手以后可能再也拨不了算盘,写不了字。”
沈令仪低头看着掌心。
她这只手,曾拨过算盘,翻过账册,替令姝系过斗篷,也在雪夜里掰开过妹妹的手指。
若为了查到令姝下落,为了进入魏府,为了保住半本密账,它必须再疼一次,也值得。
“手若废了,还有左手。”她说。
阿蘅忍不住哭道:“可是……”
沈令仪看向她,声音轻了些:“阿蘅,若魏府里真是令姝,我不能空着手进去。若不是令姝,我也要把魏府的路记下来。母亲的簪子是路,不能断。”
阿蘅咬住唇,不再劝。
秦照微看了沈令仪许久,终于道:“疯子。”
她骂得很轻,手却已经动了。
她先用银针旋开簪尾,取出里面那卷薄绢。薄绢极细,被卷得如米粒粗。秦照微展开看了一眼,目光微凝,却没有多问,只重新卷起。
“你父亲倒真会藏东西。”
沈令仪没有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