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让郑怀璧心里生出一丝微妙的不快。
越有秩序的财产,越像一个小朝廷。
难怪卢相说,江南沈氏,不只是富。
富户只藏钱,沈家藏的是周转天下的钱路。
书吏们点起火把,一箱箱开封。
“白银,五百锭,每锭五十两,共二万五千两。”
“赤金,一百三十六锭,共三千四百两。”
“东珠十匣。”
“沉香二十七箱,内上等水沉四箱。”
“胡商债券三卷,需另核。”
郑怀璧站在长案前,身边书吏飞快誊录。
他没有看现场报数,而是先翻开自己带来的册子。
那册子封面没有写“沈氏逆产”,只写“江宁沈氏家财预估”。薄薄一册,却列得极细。
白银十七万三千两。
赤金九千二百两。
珠玉约值四万贯。
香料折估七万六千贯。
盐引、船契、胡商债券、票号存银另计。
义仓存粮约十八万石,其中可直接调拨者九万石,余者需清点。
这些数字不是今夜查出来的。
它们早在半月前就到了郑怀璧案上。
确切地说,是由盐铁使杜闻礼递上,经卢玄度过目,再送入户部校核。郑怀璧当时便知道,沈家的案子已经定了。若只是查案,不会先有如此细致的财产预估。既有预估,便说明朝廷要的不只是罪证,还有数目。
今夜他来沈府,不过是让现实去吻合账本。
如果吻合不了,便要想办法让它吻合。
书吏报上第一批数额。
郑怀璧对照预估册,眉头微微一动。
少了。
白银少了近八千两。
赤金少了六百两。
香料倒是大体吻合。
他抬头问:“第一库账簿何在?”
沈府库吏被押在旁边,脸色惨白。他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平日掌管库房出入,此刻双手被缚,衣襟凌乱,嘴唇冻得发紫。
“回、回大人,库簿在柜中。每日出入皆有登记,未曾短缺。”
“开柜。”
柜子打开,库簿取出。
郑怀璧翻了几页,字迹清楚,印押齐全。他很快找到近期出入记录。
昨夜子时,银五千两出库,标注“转义仓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