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没动。
判官已走近。
“这就是沈家二小姐?”
令姝被那眼神吓得往后缩。
沈夫人抬头:“奉旨查抄,也该有法度。女眷内院,岂容兵丁擅闯?”
判官笑了:“夫人若讲法度,不如先让沈老爷讲讲,他私通北庭、匿税欺君、私运军粮,哪一条不是灭族之罪。”
令姝尖声道:“你胡说!我爹爹没有!”
“令姝!”
沈夫人喝住她,可已经晚了。
判官看向令姝,眼里的恶意像蛇一样滑过。
“看住了。罪臣之女,一个也不许漏。”
沈夫人强压怒意,只觉胃里一阵翻涌。
就是这样的眼神。
她在裴家见过,在宫里见过,在那些自以为掌握别人命运的男人脸上见过。女子在他们眼中不是人,是筹码,是罪眷,是可以登记、发卖、封籍、赏赐的物件。
她忽然明白,自己这些年把女儿护在沈府,护在花木、书卷、琴声和灯火里,终究只是护了一个假象。
门一破,刀一来,世道便露出本相。
前院传来沈确的声音。
“令仪!”
沈夫人心头一颤,回头看去。
沈确被押在雪中,脸上带血,却仍站得笔直。
令姝哭着要冲过去,乳娘抱住她。令仪站在她身边,脸色白得近乎透明。
沈夫人看着丈夫。
隔着风雪,他们只对视了一瞬。
夫妻十七年,她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。
让她们走。
不要回头。
沈夫人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泪意已经压下。
她转身,将玉簪彻底按进令仪手中。
“走。”
“母亲……”
“走!”
这一声重得连沈令仪都怔住。
沈夫人从未这样对她说过话。
她一向教女儿藏锋,教她稳,教她不要把聪明露得太过,却从未命令她抛下家人逃走。
可今夜,她必须做这个恶人。
阿蘅冲过来,抓住沈令仪的手:“小姐!”
沈令姝哭喊:“阿姐!”
沈令仪看着妹妹。
沈夫人几乎不敢看她。
她怕看见长女眼中的责问,也怕看见小女儿眼中的恐惧。可她还是抬手,将令姝往乳娘怀里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