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外又有人问:“入哪里?”
灰衣人道:“先不入正籍。写暂册。等长安信来。”
暂册。
正籍。
长安。
这些词沈令姝都听见了,却一个也听不明白。
她只知道,自己不会被立刻送到阿姐说的白檀寺,也不会再回到母亲身边。
她把脸埋进膝上,死死攥住香囊。
香囊里似乎还残留着母亲手上的气味,淡淡的梅香,混着沈府旧日温暖的烟火气。
她想起姐姐说:
“等我。”
阿姐会来吗?
一定会的。
阿姐从来不骗她。
可是马车驶得越来越远。沈府的火光、父亲的声音、母亲的手、乳娘倒下的影子,都在车轮声里一点点远去。黑暗像一只巨大的手,把她从过去的世界里硬生生拖出来。
沈令姝忽然明白,阿姐就算会来,也不是现在。
现在,她只有自己。
她抬起头,眼泪已经干在脸上。
车帘被风掀开一角,外头雪色惨白。她看见远处沈府的方向仍有火光冲天,像有人在江南的夜里烧掉了一整场梦。
那火光映进她眼里。
她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:
“我记住了。”
车外无人听见。
她说的不是“我恨”。
因为她还不知道该恨谁。
是断指灰衣人,是秦伯,是那些穿官服的人,还是那个亲手掰开她手指、说会来找她的阿姐?
她分不清。
她只是记住。
记住父亲不跪的影子。
记住母亲塞进怀里的香囊。
记住乳娘倒在雪里的声音。
记住阿姐袖口从她手里一点点滑出去的触感。
这一夜,沈家双姝中的小海棠,终于被风雪折断了第一枝花。
而折断的花枝,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长出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