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没有说话。
她当然知道不能给。那是母亲塞给她的东西,是她眼下唯一能握住的旧物。
可她现在什么都没有。
陆沉舟看着她的神情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行了,别拿那玩意儿吓我。你真把簪子给我,我也不敢收。沈夫人贴身戴的东西,烫手。”
沈令仪抬眼:“那你要什么?”
“沈老爷给了二百两,只够送你出城。”陆沉舟道,“查断指人,是另一笔买卖。”
“我现在没有银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父亲既然安排了你,就说明他还有后手。”沈令仪慢慢道,“你帮我查那辆马车去了哪里,若我能找到父亲留下的第二条路,这笔账,我还。”
陆沉舟盯着她。
船行入暗水,雪落无声。远处沈府火光渐渐被河湾遮去,只剩天边一片暗红。
良久,他道:“沈家人还真有意思。家都没了,还想着记账。”
沈令仪道:“家没了,才更要记。”
陆沉舟收了笑。
“先送你去白檀寺?”
沈令仪握紧白玉簪。
“先去白檀寺。”
“那里可未必安全。”
“沈家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。”沈令仪低声道,“但那里或许还有父亲留下的第二条路。”
陆沉舟没有再问,船篙一转,乌篷船悄然转向另一条支流。
阿蘅低声问:“小姐,香匣还能找回来吗?”
沈令仪看向舱外。
河水漆黑,雪落无痕。长安还只是母亲话里一个遥远的方向,而沈府已在身后化为一团模糊火光。
她说:“能。”
“若找不回来呢?”
沈令仪静了片刻。
“那就找到拿走它的人。”
“若人也找不到呢?”
沈令仪抬眼,眸色比雪夜还冷。
“那就找到让他来的人。”
乌篷船破开黑水,悄无声息地驶入更深的夜色。
从今夜起,她们要找的不只是一只香匣。
她们要找的是沈家被推入黑暗之前,父亲究竟替她们留了哪一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