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思梧喝了两口,忽然问:“你们信不信命真的能改?”
这个问题来得突然。
易衡没有马上答。
周尔宸看着碗里的白粥。米粒被煮开,沉在水里,又浮上来,像许多细小的白灯。
“我以前不信命。”他说,“现在也很难说信。”
赵思梧问:“那你信什么?”
“信记录。”周尔宸说,“信一个人做过什么,选择过什么,伤害过谁,又救过谁。若命能改,也该从这些东西里改,不能靠把代价塞给看不见的人。”
赵思梧又看向易衡。
易衡捧着茶盏,过了片刻才说:“我信人会被命推着走,也信人能在被推着走的时候,伸手拉别人一把。”
赵思梧轻声道:“这话像你。”
易衡问:“哪里像?”
“明明说的是命,落脚还是人。”
易衡笑了笑,没有反驳。
周尔宸侧过头看他。茶室灯光很暖,落在易衡眼下,遮住了疲惫,也遮住了那道旧契写下的门影。周尔宸忽然想起照命者在镜中给他看的画面,心里一紧,随即把念头压下去。
易衡察觉到了,低声说:“又想到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周尔宸。”
周尔宸沉默一瞬:“想到门。”
易衡看着他:“那就别一个人想。”
这句话说得平常,像把昨夜周尔宸说过的话还给他。周尔宸握着碗沿,过了一会儿才点头。
“好。”
赵思梧坐在对面,低头喝粥,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。那笑意很快散去,像灯下掠过一阵风。
十分钟后,她重新拿起笔。
最后三名必须从赵氏归本录里查。
归本录有两册,一册在赵思梧手里,另一册昨夜才从易宅祖堂暗格中带出。两册年代相隔很远,纸张、墨色、记法全不一样,却在某几页出现相同符号。符号像半枚铜钱,又像一只没有画完的眼睛。赵思梧把两册并排放好,用朱砂笔在空白纸上临了一遍。
朱砂落下的瞬间,屋里的灯忽然灭了。
电脑、应急灯、手机屏幕,同时黑了下去。
周尔宸立刻抓住易衡手腕。易衡掌心温度平稳,没有异动。赵思梧却在黑暗里低声说:“别点灯。”
茶室外面,老街仍有路灯。可那光进不到屋里,玻璃门像被水浸过,只剩一片模糊昏黄。黑暗中,有纸页自己翻动的声音。
哗啦。
哗啦。
像一本很厚的账簿,被看不见的手从头翻到尾。
赵思梧说:“它在找空格。”
周尔宸压低声音:“能拦吗?”
“能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铜印,按在朱砂上。铜印落纸,发出极轻一声闷响。黑暗里的翻页声顿了一下。
赵思梧念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