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前唤旧人,门外添新寡。
梦里一枝春,醒后满城沙。
赵思梧看了很久:“珊珊早就听见过。”
周尔宸喉结动了一下:“她只是没有来得及说完。”
易衡把纸放到《归本录》旁边。两份文字靠在一起,像两条分散许久的水路终于汇入同一处。
赵思梧抬手按了按眉心:“还差镇器。”
周尔宸明白她的意思。愿帖由裂镜而起,镜属器。吴越留下的镇器残片或许能压住传播中的镜纹。吴越走之前修过一块碎镜背面的纹路,那块残器后来被他们收在茶室暗柜里。陆深的茶室守门,秦珊珊的香问梦,赵氏理账问价,吴越的器镇裂,易衡的铜钱引路,周尔宸负责记录与传播。几个人留下的东西,竟在最紧要处再次聚到同一张桌上。
赵思梧看向桌面,轻声道:“他们都还在做事。”
没人回答。茶炉里的水轻轻响了一声,像替某个不在场的人应下。
周尔宸拉开暗柜。
柜里放着吴越留下的工具包。皮包有些旧,拉链上挂着一枚小铜铃。周尔宸打开时,铜铃轻轻一响。包内整整齐齐摆着刻刀、铜刷、细砂纸和几块残片。最上面压着一张吴越写过的纸条,字迹潦草,带着他惯有的急性子:
镜裂不用硬补,越补越坏。找准裂势,顺裂压纹。
周尔宸看着这行字,忍不住低声道:“你倒会留话。”
赵思梧拿起残片。残片边缘有一道吴越修过的压纹,纹路不直,像河道绕过暗礁。她将裂镜愿帖放在旁边,两者纹路竟隐约相合。
易衡说:“裂镜照愿,吴越压裂。可以把愿帖的裂纹反转成价纹。”
“怎么做?”周尔宸问。
易衡拿出三枚铜钱,放在桌上。
铜钱落桌时,没有寻常清响,反倒像落入水中。茶室灯火晃了一下,桌面上的纸、香、残器、旧簿都被映出一层浅光。易衡闭了闭眼,指尖按住其中一枚铜钱,声音很低:
“问一卦,只问能不能借旧物成词,不问人命。”
赵思梧看他:“你的命火近来不稳。”
“所以只问物,不问命。”
周尔宸仍然皱眉。
易衡看了他一眼:“我答应过不单独决定。”
周尔宸沉默片刻,退了一步,却没有坐下。他就站在易衡旁边,像只要对方有半分不对,便立刻伸手把人拦回来。
易衡抛下铜钱。
三枚古钱在桌上转动,边缘擦过木纹,发出细而清的响。最后一枚停下时,茶炉里的水汽忽然偏向香盒,银香匙轻轻震动,吴越残器上浮出一线灰光,《归本录》翻开一页,停在问价条目。几件旧物之间像有一道看不见的线被牵起。
易衡睁眼:“可行。”
周尔宸问:“代价?”
易衡垂眼看着铜钱,过了几秒才说:“需要有人把曲录完。录曲时会听见自己的愿。”
赵思梧皱眉:“每个人都会?”
“录的人会最清楚。”易衡说,“旁听者也会受影响,但轻一些。”
周尔宸几乎没有犹豫:“我来。”
易衡看向他,赵思梧也看向他。
周尔宸把电脑转向自己:“我负责音频处理,录制也最方便。”
赵思梧声音冷下来:“你忘了执记者那一栏?”
“没忘。”周尔宸说,“所以你们都在场。资料三份分开,录制过程全程监控。若我出现异常,你们立刻停。”
易衡没有说话。
周尔宸看着他,声音放缓:“你命火已经受旧门影响,不适合再听愿。赵思梧今天在文献馆和旧居都被理账牵过,也不适合。剩下的人只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