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尔宸问:“源头在城隍庙?”
“不止。”秦珊珊把旧图铺开,“城隍庙是旧坛香的根,小春台是戏声的口,望川河是灯路,仁济旧院是梦路。半渡茶室原本守门,如今门还在,守门人却没了。它们会绕开茶室,从香和戏继续进城。”
易衡看着旧图:“今晚会更严重。”
秦珊珊点头:“中元正日,香火会最旺。就算官方封庙,也封不住人在家里点香。每一炷香都可能被借。”
赵思梧立刻打开社交平台,脸色很快变得难看:“已经有人在发教程。说今晚在家点三炷香,念戏词,再摆半盏茶,就能梦见故人。下面几千转发。”
周尔宸冷声道:“举报、辟谣、联系平台限流。”
赵思梧手指飞快:“在做。”
易衡忽然开口:“还要给一套能替代的旧俗。”
赵思梧看向他。
易衡说:“不能只堵。人到中元,本就会祭亡。你让他们完全不点香、不说话,他们会觉得你断人念想。给他们一条安稳的路,他们才不会走邪路。”
秦珊珊抬眼看他,慢慢点头:“可以祭,但不能招。可以念,但不能求梦。”
她拿纸写下几条。
香只一炷,置于通风处。
祭品在桌,不在门外。
茶给活人饮,饭给家人食。
思亲可写纸,不焚来历不明黄帖。
夜不临水,不唱戏词,不独睡病弱老人小孩。
写到最后,她停了停,又加一句:
念亡人恩,不求亡人归。
周尔宸看着那句话,很久没有动。
赵思梧把纸拍下发给本地几个可靠账号,又加了一段白话解释。她向来嫌传统说法绕,可此刻也不得不承认,人愿意跟着仪式走。仪式若正,能让人安顿;仪式若歪,便把人往水里送。
傍晚前,秦珊珊接到一个电话。
电话来自她母亲。
秦家这些年香坊由秦珊珊打理,母亲身体不好,很少过问店里的事。电话里,老人声音发颤,说家里旧柜自己开了,柜中祖母牌位前的香灰全翻了出来,灰面上浮出几行字。
秦珊珊脸色顿时变了。
“什么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老人哽咽着念:
香从心上起,
梦向骨中生。
五日春回处,
秦女点孤灯。
赵思梧听见秦女两个字,脸色一沉:“冲你来的。”
秦珊珊握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
周尔宸立刻道:“你不能回去。把你母亲接出来。”
“来不及。”秦珊珊声音很轻,“祖母牌位不能留在那里。若香灰被他们借走,我家的香谱就成了他们的引线。”
易衡站起身:“我陪你去。”
周尔宸也要起身,被赵思梧按住:“你留下统筹。城里这么多人还等着。”
周尔宸看着她。
赵思梧语气很硬:“别把所有人都折进去。你在这里比去秦家有用。”
周尔宸知道她说得对,脸色却更难看。他转向易衡:“半小时一次消息。若超过十分钟不回,我报警,也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