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尔宸慢慢放下手,声音仍哑:“也能知道怎么让人醒。”
秦珊珊点头。
她把铜盒合上,抱在怀里。方才哭过以后,她眼神反倒静了些。那种静并不轻松,像火被压进香灰深处,看不见,却还在烧。
傍晚时,茶室门口来了许多人。
他们没有进来,只在门前放下一些东西。有一袋新茶,有几束白菊,有一只修好的旧茶壶,有孩子写的纸条,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谢谢陆叔叔。钱嫂女儿也写了一张,夹在茶盘下面,谁也没有念出来。
陆深没有亲人来认领。
他这些年把茶室开成家,却把自己的日子过得清简。亲缘薄,朋友少,熟客多。于是老街上的人像商量过一般,轮流来茶室门前站一会儿,有人鞠躬,有人合掌,有人只沉默片刻便走。
没有哭丧锣鼓,没有纸马纸轿。
秦珊珊说陆深不会喜欢那些。
夜里,易衡把旧木牌重新挂回门内。木牌浸过水,颜色更深。八个字仍在,只是边缘多了几道裂纹。周尔宸在木牌下方放了一只茶盏,倒了半盏温茶。
赵思梧看着那盏茶:“不是说茶不摆门外?”
“在门内。”周尔宸说。
赵思梧沉默下来。
茶盏旁边,还有吴越那只旧盏。两只盏相隔一尺,一只修过,一只新缺。灯光照下来,茶面都没有热气。昔日几人围坐时,总嫌陆深泡茶讲究太多,水温、器皿、醒茶、出汤,每一步都慢。如今再无人说慢,茶室里的时间却像被硬生生抽走了一段,怎么补都补不齐。
深夜将近,众人准备离开。
茶室不能久关,却也不能今夜再开。赵思梧安排了人看守,周尔宸把证物带走一部分,秦珊珊抱着铜盒和旧香灰,准备回香坊查谱。易衡最后一个出门,他在门内停了很久,抬手摸了摸木牌。
门外老街安静,远处河风吹来,已经没有昨夜那种甜腻海棠香。
可秦珊珊刚走下石阶,忽然停住。
她回头看向茶室门内,脸色在灯下显得异常苍白。
周尔宸问:“怎么了?”
秦珊珊轻声道:“香气变了。”
赵思梧立刻警觉:“又有海棠香?”
秦珊珊摇头。
“不是海棠。”她顿了顿,像在分辨某种极遥远的气息,“是旧香。很多旧香。像一整座庙的香灰被风吹起来了。”
易衡抬头望向老街尽头。
城隍庙的方向,夜色沉沉。那边没有灯火,只有一片比别处更深的黑。黑暗里似乎飘来极细的钟声,隔着许多年岁,慢慢敲在众人心上。
当。
当。
当。
秦珊珊抱紧铜盒,低声说:“它们把香路打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