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思梧立刻道:“已经叩了一夜。”
“今晚会更近。”
陆深正从柜台后取茶,听见这话,动作停了一瞬,又继续把茶叶放进壶里。
秦珊珊低头调香,没有抬眼:“中元前夜,阴气本重。昨夜旧渡口被压住,那些灯没能成路,今夜一定会找别的门。”
赵思梧看向门口:“半渡茶室。”
没有人否认。
门内木牌在灯下显得很旧,旧得像它原本就该挂在这里,等了许多年,只等今夜被人真正读懂。陆深走过去,把木牌下方的细绳重新系紧,又把火盆往里挪了半寸。
周尔宸皱眉:“火盆为什么往里?”
陆深道:“人进门时不能跨火。今晚会有活人来,先让他们进来。”
“那门外的东西呢?”
陆深看着门槛:“我挡。”
周尔宸立刻说:“不行。昨夜已经证明,门外的东西会专门找你。”
陆深抬头看他:“所以我挡,比别人合适。”
“合适不代表安全。”
陆深看着他,语气仍旧温和:“半渡茶室的门,我比你们熟。”
周尔宸还要说话,易衡伸手拦了一下。他看着陆深:“若撑不住,叫我。”
陆深点头:“一定。”
赵思梧在旁边冷声道:“你们这种话最讨厌。真撑不住的时候,谁还有力气叫人?”
陆深笑了笑:“那你盯着我。”
赵思梧被他噎了一下,没有立刻回嘴。
雨到入夜时停了。
老街湿亮,灯影倒在青石板上,被来往脚步踩碎又拼回去。七点以后,茶室门口开始有人排队。有的是来交纸灯,有的是来求一杯茶,有的只是听说这里能避一避,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思过来。也有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拍摄,被赵思梧冷着脸赶走。
“拍什么?拍门口排队的人,还是拍自己没良心?”
年轻人嘟囔几句,终究没敢多留。
钱嫂带着几个老街邻居在门口帮忙,凡是神色恍惚的人,先扶进茶室;带着灯和茶包的,先交给周尔宸登记;闻过香头晕的,交给秦珊珊处理。陆深站在门边,每进来一人,便递一小杯淡盐茶。
“喝了再坐。”他说,“茶在屋里喝。”
这句话他说了一遍又一遍,声音始终平稳。
八点半,门外来了一个穿孝服的女人。
她手里抱着骨灰盒,身后跟着两个亲戚。她说丈夫上个月车祸走的,昨夜梦见他站在河边,衣服湿透,让她今晚带他回家。亲戚拉不住,只能陪她来茶室。
女人不肯进门,站在门槛外哭得几乎站不住。
“他说冷。”她哽咽着,“他说外面冷,让我接他回去。我不接,他就一直在水里站着。”
陆深没有催她进来,只把茶递到她面前。
“先暖暖手。”
女人摇头:“我要去河边。”
陆深道:“他生前若冷,会先让你给他添衣,不会让你夜里下水。”
女人怔住。
周尔宸见她眼神动摇,立刻接上:“您丈夫如果出车祸,他临走前最担心的应当是您安全回家。今晚河边人多、地滑、视线差,您带着骨灰盒过去,危险很大。”
女人低头看怀里的盒子,肩膀抖得厉害。
门外忽然吹来一阵湿风。风里有个男人声音,很轻,很近。
“小梅,开车那天,我还没跟你说完那句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