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我儿子!”
“真回来了,真回来了!”
人群开始往前挤。
周尔宸立刻冲上石阶旁的管理亭,拿起里面的旧扩音喇叭。管理亭没人,喇叭还有电。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借扩音器压过河声。
“所有人退后!纸灯香料可能含有致幻成分,近岸石阶湿滑,已有人员跌倒风险。抱孩子、扶老人者立刻离水三米。不要闻灯内香料,不要点燃陌生纸灯!”
这话像一盆冷水泼进热油里。
有人清醒了些,开始后退;有人恼怒地抬头骂他破坏气氛;也有人更加激动,觉得有人阻拦他们与亲人相见。
长衫男人抬头看向周尔宸,面具下露出一点笑。
“活人怕担责,故人怕错过。诸位想清楚,今夜只有一夜。”
赵思梧走到人群前方,直接把手机举起来:“我已经报警,也联系了街道。谁在这里卖灯、组织聚集、诱导老人小孩下水,责任一个都跑不了。网上下单记录、收款码、直播账号,我全截了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比扩音喇叭更有实感。几个拿着纸灯售卖的人下意识把收款码往身后藏。
易衡趁这一瞬走向台前。
长衫男人看着他:“易先生,又见面了。”
易衡停步:“你见过我?”
“你们走到哪里,哪里便有人死。澜城人求一盏灯,求一场梦,比跟着你们活得安稳。”
这话声音不大,却恰好让周围人听见。人群里立刻有人望向易衡,眼神狐疑、怨怼、惧怕混在一起。
赵思梧脸色一沉:“少挑拨。”
易衡没有动怒。他看着台上白瓷残灯,忽然问:“这盏灯从哪里来的?”
长衫男人笑道:“旧物有旧缘。谁修过,谁认得。”
易衡抬手,将三枚铜钱抛在台前。铜钱落地,清声压过锣鼓。原本围着残灯打旋的香烟忽然一顿,台上白瓷灯微微颤动,灯身三道细线露出原形。
那根本不是锔钉留下的线,只是用黑漆描出的假纹。
周尔宸在管理亭上立刻放大照片,对着人群喊:“台上的残灯是仿制品,纹路是画上去的!别被道具骗了!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
有人迟疑,有人低头看手里的纸灯。那中年女人抱着童衣,眼神却仍黏在河面上。她哭着说:“可我真的看见我女儿了。”
河面上有个小女孩影子,扎着双马尾,站在灯后朝她招手。
女人踉跄着往下走。
易衡立刻转身,却被长衫男人挡了半步。就在这一瞬,周尔宸从管理亭跳下,几步冲过去拉住女人。石阶湿滑,他脚下一偏,险些一起摔下水。赵思梧及时拽住他后衣领,三个人在石阶上狼狈地撞成一团。
女人哭喊:“你放开我!她在叫我!”
周尔宸顾不得膝盖磕痛,死死抓住她的手腕:“你女儿叫什么?”
女人挣扎:“囡囡!她叫囡囡!”
“全名!”
女人愣住。
“她几岁走的?生日是哪天?你还记得她最怕什么吗?”周尔宸声音急促,却每一句都逼她回到真实记忆里,“河里那个影子不会答。你女儿若怕黑,怎么会让你夜里下水?”
女人浑身一震,哭声突然变了调。
“她怕黑……她怕黑……”
河面女孩影子仍在招手,动作却逐渐僵硬,像纸人被水牵着晃。女人抱紧童衣,终于被赵思梧和周尔宸拖回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