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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符入水(第1页)

纸盒摆在桌上,谁也没有立刻说话。

旧戏票受过潮,边缘起毛,票面上的墨色已经发灰,只剩“小春台”三个字还看得分明。那枚烧黑的骨扣躺在票旁,形制比杂物房里找到的仿品更细,边缘有一圈不规则的裂痕,像曾经被火烧过,又被水浸过。半片竹篾则轻得出奇,吴越用镊子夹起来,稍一用力,边角便碎成一点灰。

陆深端来一只白瓷碟,让吴越把东西全放进去。

赵思梧看着戏票背面的朱砂字,低声念了一遍:“城南听戏,莫误春期。”

吴越立刻道:“这语气听着就不像请客。”

周尔宸没有接话,先看快递单。单子打印得很新,同城急送,寄件人一栏空白,电话是虚拟号。快递员只说在老街口便利店取件,有人提前付了钱,备注要求送到陆深茶室,收件人必须写周尔宸。

“对方知道我们昨夜去了那栋楼,也知道我们拿到了戏票。”周尔宸把快递单拍下,“便利店有监控,我去调。”

陆深道:“先吃点东西。”

吴越抬头,神情复杂:“这时候你还记得吃饭?”

“空腹查事,容易出错。”陆深说得平静,“你昨夜已经错把盐米当糖撒进茶里。”

吴越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
赵思梧忍不住看了他一眼。吴越脸上难得有些挂不住,只把椅子往后一挪:“那是灯暗,我又困。”

秦珊珊坐在窗边,脸色比清晨更差。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枚烧黑骨扣上,仿佛那东西还冒着看不见的烟。陆深把一杯温水推到她手边,她捧起来,却没有喝。

易衡问:“闻见什么?”

秦珊珊闭了闭眼:“有药味,有纸灰味,还有一点甜。”

“甜?”吴越愣了愣,“骨头烧焦还有甜味?”

秦珊珊摇头:“不是骨头。像孩子吃的糖浆,止咳药里那种甜。”

这句话让茶室里又静下来。

周尔宸把戏票、骨扣、竹篾分别装袋,贴上时间与编号。做完之后,他才低声道:“先去医院。刘师傅和孩子那边,要确认情况。”

去医院的路上,澜城已经完全醒了。

公交车挤满了上班的人,早点摊前排着长队,热豆浆的白气在晨风里散开。巷口一位老人在卖栀子花,花朵用细铁丝串成一小把,白得干净,香气压过了昨夜残留在众人鼻腔里的纸灰。赵思梧买了一把,递给秦珊珊。

秦珊珊愣了一下。

赵思梧道:“闻点鲜花。”

秦珊珊低头,把花拿在手里,过了片刻,轻声说:“谢谢。”

吴越看着那把栀子花,嘴上却不肯闲着:“照这个买法,我们后面要是进无生桥,我建议买一车。花香壮胆。”

陆深淡淡道:“你可以自己推车。”

吴越叹气:“陆老板,你对我一点怜爱都没有。”

周尔宸走在前面,听见他们说话,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稍松了些。他没有回头,只把手机里的录音文件重新播放。昨夜茶室门口那段杂音里,除了水声和拖船声,末尾还有极轻的一声敲击,像戏台上开场前敲板。三声慢,三声急,随后便是低得听不清的唱腔。

他反复调高音量,仍只听出几个零散字音。

春。船。桥。

到了医院,刘师傅仍在抢救后的观察病房里。医生说他摔伤不算最重,奇怪的是昏迷时间过长,各项检查没有解释得通的原因。他妻子坐在走廊长椅上,眼睛肿得厉害,手里攥着缴费单,见到他们,先是警惕,随后又像抓住一线希望。

“你们昨晚说要查,到底查到什么了?”

周尔宸没有提玄学,只说楼里有人放置诱导老人操作的物品,已经保存证据,会协助调取监控。女人听完,情绪又上来,咬着牙道:“她家孩子退烧了,我丈夫到现在没醒。你们说世上哪有这样的事?”

赵思梧站在一旁,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。

女人带他们去看刘师傅。病房里消毒水气味很重,男人躺在床上,脸色灰白,脚踝处露出一圈青痕。那痕迹很细,绕着皮肤一周,像被湿红线勒过,只是颜色已经转成乌青。

吴越看见后,低声道:“和纸船船头的红线位置一致。”

周尔宸拍下伤痕,问女人:“他摔下楼前,有没有说过什么?”

女人抹了把眼泪:“他那天半夜起来,说听见楼道有水声。我说你别管,旧楼管道老响。他说不对,像有人拖着桶,又像小孩在楼梯上哭。他开门出去,我听见他说了一句,谁家孩子大半夜不睡。然后就是摔下去的声音。”

秦珊珊站在门口,脸色越来越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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