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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灾船(第2页)

这楼很旧,墙皮大片剥落,楼道口贴着褪色的防火告示和水电维修电话。门口有只铁皮垃圾桶,桶边散着几片烧黑的纸。吴越蹲下看了一眼,拿手电照过去,纸灰里有半截红线,线头湿漉漉的,粘着几粒米。

周尔宸拍照取证,又用镊子夹起红线,放进证物袋。

赵思梧抬头看向楼上。三楼一户亮着灯,窗帘拉得很紧,里面隐约传来女人压低的哭声。楼道里忽然有人探头,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,穿着厚棉睡衣,手里握着一串钥匙,看见他们几个人站在楼下,脸色变了。

“你们找谁?”

周尔宸上前一步,语气放得平稳:“阿姨,我们路过闻到烟味,担心有人夜里烧东西,引起火灾。”

老太太立刻把手往身后藏:“没烧什么,就是一点旧纸。”

陆深看了她一眼:“送病纸?”

老太太的脸一下白了。

吴越在旁边倒吸一口气,心里暗骂陆深开门见山得吓人。可老太太已经慌了,扶着楼梯栏杆,嘴唇抖了抖,半天才说:“你们懂?”

没人回答。

老太太像是终于找到能听她说话的人,脚下一软,扶着墙坐到楼梯边。赵思梧忙上前扶她,老太太抓住她的手,指节又硬又冷。

“我没害人,我就是给孩子送送病。老人传下来的法子,烧点纸,放点米,让病走。我们家小宝烧了十来天,医院查来查去说炎症,药也吃了,针也打了,就是不退。昨儿夜里有人把纸船放到我门口,说照着做,天亮就能好。我想着烧一烧纸,求个心安,哪知道……”

周尔宸问:“谁放的?”

老太太摇头:“不知道。门口只有纸船,还有一张纸,写着怎么做。”

易衡问:“纸还在吗?”

老太太哆嗦着说:“烧了。那人交代,念完就烧,不能留。”

陆深问:“纸船里放了什么?”

老太太低着头,声音越来越小:“小宝的一点头发,一角旧衣,三粒米,一枚铜钱,还有……还有楼上刘师傅的一块布。”

赵思梧手一紧:“楼上刘师傅?”

老太太眼泪忽然掉下来:“我真不知道会出事。那纸上说,要找一个常从门前经过、身上阳气重的人,借路送病。刘师傅给我们楼修水管,前几天衣服刮破了,我顺手捡了一块布。纸上说借路,不是害人。我想着只是借路。”

楼上忽然传来脚步声,一个中年女人冲下来,眼睛红肿,指着老太太骂:“你还说不是害人?我丈夫好好的人,半夜从楼梯上滚下去,现在还在医院抢救。你家孩子倒是不烧了,你说不是害人?”

老太太缩在墙边,双手合十,哭得说不出话。

楼道里陆续亮起灯,几个邻居探出头,低声议论。有人说小宝确实退烧了,有人说刘师傅摔得莫名其妙,楼梯灯当时好好的,监控却花了屏。还有人说夜里听见楼道里有水声,像有船从楼梯上拖过去。

周尔宸一边安抚众人,一边问清时间。小宝退烧在凌晨三点二十七分,刘师傅摔下楼在三点二十九分。两件事间隔不到两分钟。

赵思梧的神色越来越沉。

她见过赵平章的错名如何被旧簿拖走,也见过一盏灯如何把人从错误里引回来。可眼前这件事没有宏大的旧案,也没有深不可测的仪式。一个老人,一个病孩子,一张不知来处的纸,一只小小纸船,就把另一个家庭拖进了灾祸里。

吴越站在楼道口,脸色很难看。他从垃圾桶边又夹起一小片烧剩的船骨,对着手电看了看,低声骂了一句。

易衡问:“看出什么?”

“船骨里也有压灾篾。”吴越把碎片放进袋里,“做法很熟,而且很新。纸是今年的,糨糊也新,朱砂倒像老料。扎船的人懂旧规,还懂怎么让它看起来像普通民俗。”

陆深问:“有镇物吗?”

吴越又在灰里翻了半天,最后夹出一粒米大的东西。那东西被烧黑了,浸过水,表面却还残着一点骨白。他用手电一照,隐约看见边缘有几道粗糙纹路。

“骨扣残片。”

秦珊珊往后退了半步,脸色白得厉害:“和梦里一样。”

中年女人听见他们的话,更加激动:“什么骨扣?你们到底是什么人?我丈夫是不是被她害的?”

周尔宸看向她:“我们还不能下结论。您丈夫现在在哪家医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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