页眉写着一行小字:
错灯还名。
下面是唱词与旁注。
“若错书生人名,灯未过桥者,焚灯断引;灯已过桥者,以真名灯招之,以错名灯送之。须有亲眷旧物为凭,有见证人为证,有司灯人执规,有引香人开路。认错名者,不可回头;还真名者,不可应水中呼唤。待三灯齐灭,方可收旧簿。”
周尔宸一字一句抄下。
赵思梧问:“亲眷旧物,是不是工牌可以?”
方伯道:“若是他生前随身带过,可以。”
陆深问:“司灯人是谁?”
“早年是庙祝。庙没了,懂灯规的人可以暂代。”方伯看向陆深,“你家里做茶,也做过庙会供茶吧?”
陆深点头:“祖上做过水陆道场供茶。”
“那你能掌灯,但要记住,灯一旦下水,掌灯人不可先离岸。”
吴越看向他:“这话听着不太妙。”
陆深倒很平静:“记下了。”
秦珊珊虽未在场,周尔宸还是问:“引香人有什么忌讳?”
方伯道:“引香人最忌心神不稳。香引亡路,也引活人念头。若她已被水里叫过名,就要有人在旁边守住她。”
陆深的眉心微微一动。
周尔宸继续问:“见证人呢?”
“见证人要把错名、真名、来处、去处说清。说错一个字,灯就找错路。”方伯看向周尔宸,“你像读书人,舌头要稳。”
吴越小声道:“那我干什么?”
方伯扫他一眼:“你识旧物?”
“略懂。”
“那你看物。旧物若假,仪式白做。旧物若被人动过手脚,会害人。”
吴越面上的轻浮终于收了些,郑重点头。
方伯又翻一页。那页残缺严重,边缘像被火燎过。仅剩几句唱词,字迹却比前面清楚。
“灯未过桥,人先回首。
名归旧岸,魂莫随流。
若问来处,三生一口。
若问去处,五更孤舟。”
秦珊珊梦里的残曲似乎从这里生出,又被改唱成另一种模样。
赵思梧指着“人先回首”四字:“认错名的人,要回头?”
方伯道:“唱词里这么写,规矩里却说不可回头。戏文常这样,一边劝人回首,一边知道回不了头。”
易衡忽然开口:“有易姓吗?”
方伯看了他一眼,继续翻到最后几页。残本后段夹着一张散页,纸色比抄本略新,像后来补进去的。纸上只有几行记录。
“辛酉后,灯簿失半。易氏两问,严氏不许。后一问,携童子至庙,童子不入门,坐石狮旁。问曰:若错名已成,可否以同姓同宗抵之。严氏曰:灯认名,不认宗;水收应,不收替。”
易衡的手指按在膝上,指节泛白。
周尔宸看向他。
方伯道:“这页我师父夹进去的。他说严家曾有人拿给小春台看,让他们改戏词,不许再唱‘替名’。”
赵思梧盯着那几行字:“携童子至庙。那童子是谁?”